聞著下廳傳來的食物鮮香氣味,每個人都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們從正門進來,每個人都看得真真的,下廳不僅有韭菜炒黃鱔,還有艾草煎雞蛋和涼拌薺菜,每一個賣相都很好看。
陳巧忍不住道:「下廳才是上工應該有的伙食,瞧瞧我們都吃的啥啊?一個是清炒空心菜,一個是水煮茄子,連油星子都看不到,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孫小草低著頭回應:「我也會做黃鱔,你們可以捉了黃鱔回來讓我做。」
陳巧脫口而出:「我要是捉了黃鱔,我就自己烤來吃,憑什麼分給你?知青中就你最摳,別人做飯要麼放雞蛋,要麼放肉,就你什麼都不放。」
孫小草反駁:「可我窮啊,既沒有肉,也沒有雞蛋。」
她這麼誠實,陳巧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頓了頓才繼續道:「我們有兩個傷者呢,你多少做點有營養的食物,如果實在沒有,你可以多放幾滴油,別每道菜都整得黃不拉幾的。」
孫小草小聲道:「可我的油也要沒了。」
陳巧差點摔了筷子,姜唯跟誰換不好,怎麼偏偏跟孫小草換,她都懷疑姜唯是不是要故意整他們。
顧向陽和林知雪相鄰而坐,同樣沒有動筷,眉頭皺得緊緊的。
顧向陽臉上換了乾淨的紗布,林知雪渾身泥污也簡單收拾過了,遠沒有幾小時之前狼狽。
由奢入儉難,兩個人都習慣了每一餐都有肉吃,再不濟也有雞蛋,猛然看到黃不拉幾的菜都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他們不是不餓,就是沒有胃口。
溫敘白褲腿上都是泥巴。
按理來說他應該躺在床上休養,沒有上工才對。
但是在幾個小時之前,顧向陽跟林知雪分開,去找赤腳醫生換藥的路上,實在不放心讓林知雪一個人上工,便折回知青點叫起溫敘白。
「知雪上工需要幫手,我受傷了不方便去,只能你去了。」
溫敘白不知道顧向陽與林知雪的關係,傻傻以為自己得到了心上人表哥的認可。
他不顧身上的疼痛,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我一定幫知雪幹得妥妥的!」
溫敘白一瘸一拐到田裡哼哧哼哧一頓干,終於把林知雪上午該乾的活都做完了,林知雪大受感動。
「敘白哥,謝謝你,還好有你在。」
溫敘白手腳酸痛,但依舊溫柔道:「傻丫頭,幫助你是我的榮幸,即便再苦再累,我也甘之如飴。」
顧向陽知道溫敘白去幫林知雪了,不放心兩人相處,換完紗布後就在田埂上看著,完全忘了醫生說要嚴格防曬的話。
等溫敘白幹完活三個人一同回去,顧向陽臉部紗布下已經布滿細汗,傷口處也在微微發熱。
此時,顧向陽知道苛詰孫小草沒有用,低聲詢問林知雪:「要不要給你下碗掛麵?」
他們昨天不僅去了國營飯店,還去了供銷社,買的東西正好有掛麵和雞蛋。
劉振華耳朵尖,聽到了顧向陽的頭,抬起頭:「顧知青,你有掛麵昨晚為什麼不煮?」反而去找姜唯要東西,最後摔成這副模樣,也不知道他後不後悔。
顧向陽確實後悔,他就是伸手伸習慣了,也沒想到姜唯會這麼無情,都是領了證的人了……
見劉振華直直地看著自己,一副他不解釋就不罷休的架勢,顧向陽敷衍道:「昨天回來晚了,天黑煮麵不方便。」
劉振華也不是真的關心這些,話鋒一轉道:「你們昨天還欠我一頓肉包子,今日就拿掛麵換吧,我也要吃掛麵。」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人都盯著顧向陽瞧。
劉振華說話直,但也算有理,昨晚他們確實沒有吃上肉包子,生生餓了一夜。
早上又是喝的野菜湯,幾個人早就受不住了,特別是在聞到下廳傳過來的菜香之後。
顧向陽覺得劉振華不講道理:「我們是說要請你吃肉包子,但你沒吃到,並不是我們欠了你,懂嗎?」
劉振華雙手一攤:「我只知道自己原本有肉包子吃,卻因為你們沒買到,所以沒有吃到。」
「真是不可理喻!」顧向陽道:「你再這樣胡攪蠻纏,往後就跟我們分開吃,自己一個人搭夥吧。」
劉振華不同意:「知青點就兩個廚房,兩張飯桌,跟誰搭夥吃飯是抽籤決定的,你不能擅自破壞規定。」
其他幾個人見占不到便宜,紛紛開始打圓場。
溫敘白道:「都少說幾句,別一到飯點就鬧矛盾,容易讓人看笑話。」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姜唯的位置,但後者正一邊吃一邊聽其他人交談,眉眼彎彎,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
溫敘白有一種被忽視的詭異感,心中不爽極了。
林知雪附和:「我們是一張桌吃飯的人,跟家人也差不多了,大家和和氣氣的,不要吵鬧壞了感情。」
溫敘白立刻道:「知雪說得對。」
劉振華意識到今日吃不到掛麵了,也不再多說什麼,只專注夾菜。
陳巧急道:「菜就這麼多,你少夾一點,溫敘白……還有顧知青沒吃呢,他們受傷了,我們理應照顧一點。」
劉振華:「照顧什麼?又不是我讓他們受傷的。」
三個人一台戲,六個人可以湊成兩台大戲了。
手慢的顧向陽和林知雪什麼菜都沒夾到。
下廳依舊和樂融融,每個人臉上都是放鬆愜意地神色,時不時有笑聲傳出。
簡單地嘗鮮之後,他們放慢了夾菜的速度,有意讓姜唯多吃一點。
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你吃得太少了,再吃一點。」謝野道。
姜唯哭笑不得地放下筷子:「我真的吃飽了。」
陳巧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下廳,一把將裝著韭菜炒黃鱔的菜盤抓到手中。
「既然你們都吃飽了,那這些剩菜就是我們的了,大家都是知青,你們不會這么小氣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