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六七十歲的人了，走路都費勁，你讓我們去深山，那不是要我們老命嗎？」
「我是不上工，但我家人口多，我一個人要帶五個孫子孫女，我去挖藥材了我家孫子孫女怎麼辦？」
「深山裡有野豬，我們老了，不如你們年輕人靈活，要是遇到野豬，恐怕只有認命的份了。」
「村里前段時間有位老人摔一跤就沒了，我怕死，這個活幹不了。」
「我家老伴有老年痴呆，你不會讓他也要去吧？萬一在山裡迷了路……」
「小孩也不能去，深山人跡罕至，萬一走丟了找不回來怎麼辦……」
顧向陽一個頭兩個大。
林知雪也是腦袋嗡嗡的，這些人剛才都說支持她，可一到分配任務的時候又退縮了，深山就這麼可怕嗎？
林知雪盡力安撫村民，保證道：「大家放心，有民兵帶隊，我們跟緊隊伍，走慢一點，不會有事的！」
「你說得輕巧。」姜唯道：「要是真出了事，你能負責嗎？」
眾人看向林知雪，林知雪抿著唇不說話了。
張老四還等著去深山採藥賺錢呢，見形勢不對，站出來道：「你們不去我去，不就采個藥嗎？幾天的時間耽誤不了什麼。」
王老五跟著道：「我也去！」
其他想要去採藥的人紛紛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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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雪粗略清點一番，一共二十三位青壯年，占村中青壯年的一半了，心頭稍微鬆了口氣。
她開口道：「多謝各位願意幫忙，為了這批化肥，咱們辛苦冒險幾日，也算值得了！」
大隊長適時提醒：「我們村幹部的建議是辦理農業專項貸款，上山採藥不予支持，如果你們上山出了什麼事，村里概不負責。」
有人問道：「上山採藥有工分嗎？」
大隊長道：「只要是為集體做的事，都有工分，只是規定。雖然上山採藥的事我們不支持，但如果你們執意要去，我們會根據你們挖的藥材份量給予相對應的工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嚴肅道：「現在開始投票，支持姜知青的站左邊，支持林知青的站右邊。」
大家開始站位。
姜唯注意到，有幾位婦女本想站在自己這邊，卻被男人強硬拽著往右邊去，原本站在身旁的老人孩子也跟著移了過去。
姜唯輕輕嘆氣，都說家庭是小的的權力圈層，眼下所見，正是印證了這一點。
吳會計做出統計，支持姜唯的只有四成，支持林知雪的卻有六成。
跟姜唯一起打豬草的吳桂芬和馬鳳霞也在那邊。
感受到姜唯的目光，吳桂芬翻了個白眼，雖然姜唯說過對永剛哥沒有想法，但她還是不喜歡姜唯。
投票結果出來，林知雪徹底鬆了口氣，剛才那麼多婦女和老人反對，她還以為自己要失敗了呢。
好在最後還是她贏了。
她得意地對姜唯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集體背債是愚蠢的行為，只有賣藥材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
姜唯意味深長道：「該提醒的我已經提醒過了，希望以後出了事，你還能夠笑得出來。」
林知雪鄙夷道：「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她靠近姜唯，小聲道：「看見向陽哥對我好，你很嫉妒吧？」
姜唯挑眉：「我嫉妒你？」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討厭我，恨不得把我從向陽哥身邊趕走。」林知雪抬手將辮子撥到身後，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挑釁道：「但我就偏不走，我不僅要向陽哥對我好，還要一輩子都待在他的身邊。」
一個垃圾而已，還用得著搶？姜唯真誠地祝福她：「那就祝你如意了！」
林知雪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很不得勁。
大隊長在那邊統計去采草藥的人數，溫敘白、陳巧、劉振華都報名了。
許舒瑤問孫小草：「他們都去挖草藥，你為什麼不去？」
孫小草連連擺手：「山裡有野豬，前幾年出過事，我記得很清楚，人被找回來的時候已經不成樣子了。」
「你倒是聰明。」許舒瑤道：「上工也能掙工分，確實沒必要去山裡冒這個險。」
孫小草低著頭不說話。
許舒瑤已經習慣她沉默寡語的樣子，自顧自地去找其他人了。
知道姜唯不願意管挖藥的事，大隊長沒有讓她去給社員培訓，而是委託赤腳醫生。
赤腳醫生李春生因為換赤腳醫生的事去公社開會，回來之後才知道林知雪要帶人去挖草藥，心中滿是不贊同。
「山裡的藥用一點少一點，哪經得住這樣大肆採挖？要是都挖空了，以後醫療站的藥材補給跟不上怎麼辦？別的生產隊可不會讓我們去他們的地盤挖。」
大隊長無奈道：「姜知青都跟社員說過了，但他們都不當回事，林知青說會帶著人去深山挖，把淺山藥材留著，希望她說到做到吧。」
李春生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大隊長問道：「赤腳醫生的選拔定出標準了嗎？」
「定出標準來了。」李春生道：「我先給報名的人做幾天培訓，然後由公社衛生院的院長安排競賽，最後選出獲勝的一人去公社衛生院見習培訓。」
「你還能在隊上待多久？」
「最多半個月。」李春生道：「上次去縣城，這次去市里，局裡說表現好有機會調到公社衛生院做正式醫生。」
大隊長沉默了。
李春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如果隊上醫療站後繼無人，我還會再回來的。」
大隊長並不抱太大希望。
做公社衛生院的醫生多好，不僅能拿工資，還能領到額外的福利補貼，以後說不定還能去往省城。
但村裡的醫療站又確實需要人。
姜唯雖然會醫術，但她是軍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隨軍了，不穩定……
李春生翻開報名冊，意外道：「吳會計的侄女來了，你侄女也一起報名？」
大隊長不知想到了什麼，一言難盡道：「她想一出是一出，你不用管她，該什麼流程就是什麼流程。」
李春生點頭，手指划過紙面，定在姜唯的名字下面：「姜知青在大城市的醫院工作過，不出意外，下一個赤腳醫生會是她。」
大隊長點頭表示認可。
李春生又指向林知雪的名字：「我記得林知青喜歡胡亂開玩笑，看診是一件嚴肅的事，她的性格不適合做這一行。」
「先培訓看看吧。」大隊長揉了揉眉心：「林知青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最好讓她心服口服。」
「行。」李春生道：「章程已經定下，培訓的事越早越好，我通知他們晚上過來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