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陽撲到一旁，抓起煤油燈往顧景皓臉上一照——
燈芯「噗」地一條，昏黃的光暈抖抖索索地擴開，顧景皓的臉腫得變了形，眼皮鼓成兩道紫紅的肉縫，嘴唇反卷外翻，像是含了兩團發酵過度的饅頭。
顧向陽手一抖，差點將煤油燈摔在地上。
「景皓，顧景皓！」他伸手去拍顧景皓的臉，掌心觸到的皮膚又燙又硬，顧向陽渾身發抖。
「赫，赫——」顧向陽的胸口還在起伏，可每一次呼吸聲都像是在拉風箱似的。
林知雪和溫敘白都被嚇到了。
溫敘白連連後退：「你下手真狠，竟然把顧景皓打成這個樣子！」
「不是我打的，沒看到他全身都腫了嗎？」顧向陽惱怒抬起頭，下一秒就頓住了：「你的臉！」
「我的臉怎麼了？」溫敘白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這一摸不要緊，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紅疹。
劇烈的瘙癢感傳來，溫敘白剛撓了兩下，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緊接著肚子也開始疼了起來。
林知雪接觸了生的漆樹尖尖，但她不像其他人那樣敏感，如今只感覺有輕微的嘔吐之感。
她扶著凳子乾嘔了幾聲：「有毒，菜里有毒！」
話音剛落，顧景皓突然發出短促的呻吟聲。
顧向陽連忙蹲下身去看，但見顧景皓的脖子腫得不像話，衣領緊緊勒著脖子，已經出現了呼吸困難。
「姜唯，姜唯！」顧向陽大喊。
姜唯精神力一掃，顧景皓腫大的喉嚨壓迫到氣管，再不搶救就要沒命了。
到底是赤腳醫生，姜唯沒好光明正大見死不救。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走過去：「把他衣領解開，擺成平臥的姿勢，下肢抬高，增加回心血量。」
顧向陽趕忙照做。
林偉摸出一粒藥丸遞過去：「塞到顧景皓的嘴裡。」
顧向陽接過藥，正想塞到顧景皓的嘴裡，林知雪突然出聲：「慢著！」
顧向陽一頓。
林知雪道：「姜唯跟我們不對付，誰知道她給我們的東西是什麼？不能吃！」
姜唯挑眉，並沒有過多解釋：「藥已經給你們了，給不給顧景皓吃隨便你們。」
眼見顧景皓呼吸越來越困難，顧向陽不顧林知雪的勸阻，執意把藥丸塞到顧景皓嘴裡。
顧景皓呻吟了一聲，嘴裡吐出一口氣，呼吸沒那麼困難了。
林知雪抿了抿唇。
顧向陽微微鬆了口氣，詢問姜唯：「景皓到底是什麼病？」
姜唯淡淡道：「急性過敏導致的休克，送公社衛生院吧。」
顧向陽：「什麼叫過敏休克？」
姜唯沒有給他解惑：「你有這個刨根問底的時間，不如儘快想辦法把顧景皓送去衛生院，別怪我沒提醒你，晚一點他就死了。」
「死，死……」顧向陽捂著心臟，聲音顫抖地央求：「我知道你有辦法，你救救景皓，他是我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脈啊。」
「急性過敏性休克是危及生命的急症。」姜唯也沒想到顧景皓會一個人把全部漆樹尖尖都吃了，意識昏迷的情況下也不能催吐：「醫療站沒有腎上腺素和抗敏藥物，你們趕緊把他送去衛生院，說不定還能救。」
溫敘白衝到姜唯面前，沙啞著聲音道：「那我的臉……」
「哦，你也是過敏了。」姜唯語氣輕飄飄的：「你的病症較輕，最好也去一趟衛生院。」
顧向陽後知後覺地舉起手臂：「那我手臂上的紅疹呢？」
溫敘白一愣，也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同樣起了大片紅腫疙瘩。
「都是過敏。」姜唯道：「我言盡於此，你們自己選擇要不要去衛生院。」
她瞟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顧景皓：「急症不等人，你們要救他就趕緊行動，晚了就來不及了。」
顧向陽手足無措：「我沒有自行車，山路又遠，如何送景皓去衛生院？」
姜唯道：「生產隊前段時間買了一輛舊拖拉機，你要是能夠說服大隊長幫忙，時間能夠縮短很多。」
顧向陽衝出了門。
謝野和余晚舟相視一眼，追了出去。
沒過多久，謝野開著拖拉機回來了，後面車斗里坐著大隊長、余晚舟和顧向陽。
大隊長看了顧景皓的情況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姜知青，顧景皓還能不能救？」
姜唯道：「送得快可以救。」
大隊長怕顧景皓死在半路，強烈要求姜唯一起去。
到底是人命關天的事，謝野和余晚舟都能暫時放下前嫌，幫顧景皓和顧向陽一把，姜唯也不好袖手旁觀。
「行吧。」她道。
余晚舟與顧向陽合力把顧景皓放上拖拉機。
溫敘白和林知雪也上了拖拉機。
在夜幕中，拖拉機載著他們朝公社衛生院趕去。
來到衛生院，龔院長一聽是過敏，連忙給顧景皓注射了腎上腺素，緊接著又打了一支撲爾敏抗過敏。
見顧景皓呼吸越來越淺，又抽了可拉明肌注，拿來葡萄糖水紮上點滴緩慢補液。
約莫半個小時，顧景皓喉頭水腫漸漸消退，呼吸也漸漸平順。
大家都鬆了口氣。
龔院長擰眉教訓顧向陽：「漆樹尖尖是能吃的東西嗎？往年有人只是碰了漆樹就腫得走不了路，你們這是吃進肚子裡，太兇險了！」
所有人，包括其他來看病的人都盯著顧向陽瞧。
顧向陽尷尬道：「我不知道什麼是漆樹，知雪跟我說那是香椿，我不知道吃了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林知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忍不住埋怨顧向陽為什麼要把她供出去。
龔院長道：「連香椿和漆樹尖尖都分不清楚，還好赤腳醫生的名額沒落到你手裡，不然還不知道多少社員要遭殃。」
林知雪面上過不去，見姜唯一臉看好戲地的站著，突然把事情推到姜唯身上。
「都怪姜唯，她早就知道我們摘的不是香椿，卻一直沒有告訴我們。」
姜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告訴你你就會信嗎？再說，誰跟你說我早就知道的？自己蠢還有臉怪別人。」
「你！」林知雪憤恨不已：「你跟龔院長聯合起來欺負我，不就是過敏，我也會治，我這就把顧景皓帶回去治療，不用你們出手！」
顧向陽瞪圓了眼睛：「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