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不知道兩人的算計，她正在空間裡種地。
自上次擴大面積之後，空間能用的地很多，她準備把平地都開墾出來，再開墾幾塊梯田種藥材，爭取把所有本地常見藥材都種一遍。
秧苗盡數插到田裡，春耕暫時告一段落。
打穀場上，大隊長拿著喇叭大喊：「都靜一靜，公社來活了——水利局規劃在向陽大隊上游建一個水庫，咱大隊攤派了三十個勞力，明天就得走！」
大家「嗡」得一下炸開了鍋。
「我屋後的水溝還沒清呢，雨季就要來了，反正我是不去。」
「那邊都是石頭山，土方不好挖，就算一天給我二十個工分，我也不去。」
「就算水庫修好了，我們也不是受益方……」
大隊長一聽大家都不想去，無奈道：「這是公社攤派的義務工，全公社十幾個大隊，每個大隊都要去人。」
「可就算水庫修好了，也與我們關係不大，我們用的水就不經過那條線。」
大隊長解釋：「正因為我們不是水庫的受益方，所以公社才攤派給我們二十個人，如果是受益方，比如向陽大隊，整個生產隊的社員都得去。」
「一天記多少工分？」
「十個工分。」大隊長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唏噓聲，這十個工分他們留在生產隊也能賺到。
大隊長輕咳一聲：「公社建議是記十個工分，但我決定給大家記十二個工分，一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二來挖水庫確實辛苦。」
跟挖水渠不是同一個等級的辛苦。
姜唯坐在台下，前世也有挖水庫的活，起初大家都以為幾個月就能把水庫挖好，但最後卻挖了兩年，挖出一個跨公社的大型水庫。幾乎所有人都輪著去水庫做了一遍工。
一聽是十二個工分，有社員不滿道：「工分是高了，但地里產出就這麼多。隊裡總工分多了，工分就不值錢了，去年一工分一分錢，今年估計還沒有呢。」
「是啊，工分攤薄了，別年底分紅一算，一個工分才八厘錢，去水庫累死累活干一天也不到一毛錢。這錢還得年尾隊裡結算給我們，我們圖什麼呀？」
「別看病買藥的錢都不夠……」
「安靜！」大隊長道：「我們是非受益大隊，公社會發少量伙食補助現金，每天2毛錢，記在集體帳上。」
「不能直接發給個人嗎？」
「不行。建水庫不包飯，這錢得放在大隊，由大隊統一安排伙食。」
這明顯是個苦差事，大家都興趣缺缺。
大隊長道：「大家要是不放心，修水庫就單獨開帳，等水庫修完了，要是補貼還有盈餘，就平均分給大家。」
孫長根懷疑道：「真不是想賺錢還農業貸款？」
「當然不是。」大隊長道：「剛才姜知青找我提了建議，隊裡可以種植藥材和養雞，我認為可以一試。」
這是姜唯拿到「生物掃描診斷儀」後便有的想法，並不只有人才是生物，自然界的其他動物和植物都是。
正好大隊長還在徵集副業的建議，所以她便去找大隊長了，要是能靠帶領生產隊搞副業評上先進，她隨軍便更有把握了。
孫長根一聽養雞，當即不同意：「我們又不是沒有養過雞，剛開始好好的，後面就得了雞瘟，連本都沒收回來！」
「是啊是啊！」大家紛紛點頭。
就連吳會計也道：「咱大隊沒有獸醫，也沒有懂養雞的人，這雞不養也罷。」
姜唯適時站出來：「我會養雞，也懂藥材種植技巧，可以小規模先嘗試，但需要生產隊代為報備。」
這年頭，每戶人家只能養三到五隻雞，多了不行，有政治風險，會被當成「搞資本主義尾巴」盯上。
眾人圍住姜唯，七嘴八舌地問她。
「你真的懂養雞？」
「你有想過去哪裡養嗎？」
「雞的飼料怎麼辦？占用大隊口糧的話我是絕對不同意的。」
姜唯一一解答：「我會養雞，還懂得給雞治病，養雞的場地可以先設在醫療站附近的空地上，等以後擴大規模後，再移到荒山，到時得搭個棚子，防止夜裡有黃鼠狼過來。」
「那飼料呢？」吳會計問道。
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口糧問題。
姜唯問道：「你們以前是怎麼養的？」
吳會計道：「村集體種了菜，我們用黃掉的菜葉喂，還有就是小孩抓的蚯蚓。」
姜唯點頭：「我們可以繼續用菜葉喂，再搭配一些癟谷、米糠和菜籽餅做精飼料，用山野野菜和紅薯藤做青粗飼料，混著吃。」
都不是人吃的東西。
只是……吳會計道：「你說的這些豬也在吃，咱大隊養了豬，有專門的飼養員餵養，我們得問一下飼養員的意見。」
也是為了避免矛盾，姜唯點頭表示理解。
「要是豬場飼養員不同意，我們就重新開闢一片菜地，種植紅薯等作物。」
大隊長立刻道：「咱這山多，再開闢幾塊菜地也不費事，至於野菜就更不用說了，去山裡找便是，有些野菜人不能吃，但雞能吃。」
吳會計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米糠呢？現在養豬場的米糠都不夠用，是絕對不會再勻給雞場的。」
「這樣吧。」姜唯道：「雞場是我建議建的，我可以先出錢建雞場和買米糠，等以後雞場有收益了再抵消。」
「那要是雞場虧了呢？」吳會計是管帳的，謹慎一點，這話一出立刻就被大隊長瞪了一眼。
吳會計有些悻悻：「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開始前得把事情說好。」
姜唯知道他沒有惡意，道：「養雞場在試驗期的時候單獨開帳，賺錢了大家一起分，要是虧錢了，我前期的投入也不要了。」
「那我們這不就成空手套白狼的了嗎？」大隊長不同意：「不行，這對你不公平。」
他沉思片刻：「這樣——」
他面向大家：「誰願意相信姜知青的，就跟姜知青一起出錢，以後雞場建起來了，優先讓出了錢的人做飼養員和管理員。當然，前期出了的錢也會還。」
吳會計第一個表態：「可以，我出十塊錢。」
許舒瑤：「我也出十塊錢。」
謝野：「我也十塊錢！」
不時有人舉手，姜唯臉上露出笑容。
也有一些人什麼都不打算出的，比如何老婆子：「先說好，我們雖然沒有出錢，但雞場建起來後就是大家的，以後的收益不能只有你們出了錢的分。」
出錢的人紛面露鄙夷。
何老婆子道：「你們什麼意思，仗著自己有錢，就要抱團排擠我們窮人嗎？」
「放心，不會少你的。」姜唯道。
雖然聽起來很不公平，但村集體的產業確實不能像後來的私人合夥產業那樣。
自發搞小團體經濟，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何老婆子這才消停。
支持姜唯的紛紛去找吳會計記帳，吳會計道：「你們直接去找姜知青，她是試驗期雞場的負責人，以後雞場怎麼建，要添置什麼東西，都由她說了算。」
何老婆子不同意：「憑什麼由她說了算？」
謝野懟她：「我們是相信姐……姜唯才出錢的，不把錢給她難道還給你嗎？」
何老婆子：「也不是不可以，我雖然不出錢，但我管了家裡半輩子的帳，不比一個丫頭片子會算？」
「你的『算』是『算計』的算吧？」許舒瑤鄙夷：「確實沒有人比你更會算計了，不想出錢，還既要又要。」
姜唯心頭暖暖的，她在這裡最大的收穫是有一群維護她的好友。
何老婆子還想鬧，大隊長不耐煩道：「你連字都不認識，家裡一窮二白，讓你管帳還不得全部貼到你自個家裡？」
姜唯：「養雞的錢不是扶貧基金，你要是缺錢，建議去搶銀行哈！」
大家哈哈大笑。
何老婆子被落了面子，面色非常難看。
「一個城裡人，哪裡懂什麼養雞，你們就等著賠錢吧！」
謝野：「就是賠錢也不讓你管帳。」
何老婆子噎住了，憤憤扭頭走了。
姜唯還想再說說種藥材的事，但大家明顯更喜歡養雞，修水庫還需要人手，藥田一時半會恐怕開不出來。
而過了季節，藥材就不好種了。
算了，姜唯想，她就一個人，又做赤腳大夫又養雞的，已經夠忙活了，藥材就先不種了。
顧向陽帶著顧景皓坐在角落裡，目光緊緊盯著姜唯，心裡想著接下來的計劃——媽已經守在必經之路上，接下來就等姜唯回去了。
顧景皓小聲道：「我們要不要也給錢建雞場？」
顧向陽一愣：「你以前不是討厭姜唯的嗎？為什麼要給錢支持她建雞場？」
顧景皓吶吶：「小朋友們都說她很厲害，還上縣報了……」
顧向陽把顧景皓的轉變歸因於環境的影響，嚴肅道：「不管姜唯怎麼樣，你都不能把我和你奶奶的談話告訴她。」
昨日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但顧向陽還是怕被顧景皓聽到後說出去。
他嚴肅道：「不僅是姜唯，其他人也絕對不能說。」
顧景皓點頭表示知道了。
因為報名建水庫的人少，大隊長抽調了好幾個年輕人去挖水庫。
懷著對養雞場能夠盈利的期待，被點名的年輕人也不再那麼牴觸了。
緊接著，大隊長又拿喇叭通報了一番林知雪冒名領包裹的事。
好些村民都是第一次聽到林知雪被抓的事，有人感到震驚，也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隊長嚴肅道：「……無論知青還是本地村民，誰都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希望大家引以為戒。還有顧向陽——」
顧向陽心中一緊。
大隊長嚴肅道：「你污衊姜知青跟你結婚的事，公安已經通知我了，做了思想教育可不夠，你還得當眾向姜知青道歉。」
顧向陽一臉恥辱，下意識地看向姜唯。
姜唯臉上平靜無波，似乎他不值得她浪費一絲一毫的表情一般。
「顧向陽，上台來。」大隊長喊。
顧向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在眾人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中，一步步緩慢地走到台上。
大隊長聲音洪亮：「你為了包庇林知雪偷包裹的行為，污衊軍屬，敗壞姜唯知青的名聲，現在當著全部生產隊社員的面，給姜唯同志道歉。」
顧向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緊緊攥住褲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道歉，道歉……」不知誰起的頭，要求顧向陽道歉的聲浪一下比一下高。
顧向陽喉嚨乾澀，沙啞道：「對不起。」
底下響起一片噓聲。
大隊長嚴肅道：「大聲一點，道歉不是隨便嘟囔兩句就完事的，得拿出誠意。你糟蹋的是一個軍屬的名聲！」
顧向陽滿臉狼狽，磕磕跘跘道：「對不起，姜唯，是我胡說八道……」
「再大聲一點。」
顧向陽雙拳緊握，指甲陷進肉里，大聲道：「姜唯，對不起，我不該亂講，壞你的名聲！」
大隊長看向姜唯，用眼神詢問她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姜唯搖頭。
大隊長這才放過顧向陽：「下去吧，希望你引以為戒，不要再有污衊任何人的想法。」
周遭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顧向陽身上，顧向陽難堪不已，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才好了一些。
社員大會結束後，姜唯與好多社員一同往回走。
當經過一處池塘的時候，周慧敏突然跳出來。
她肩上擔著糞水，裝作失去平衡的樣子，連人帶著糞水朝人群里撞過去。
人群尖叫一聲，一鬨而散，紛紛躲避。
而周慧敏嘴裡說著「當心」，卻一個勁地把姜唯往池塘邊上擠。其他人生怕被糞水弄髒衣服，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姜唯在周慧敏衝過來的時候就知道她不對勁，周慧敏後面的舉動也證實了這一點。
姜唯想知道周慧敏要幹什麼，故意配合她，也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周慧敏以為姜唯中計，見時機差不多了，一腳踢向姜唯的膝蓋彎，想把她踢到池塘里去。
誰知姜唯早就防著她了，身體靈活地一扭。
周慧敏踢了個空，臉上剛露出的得逞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連人帶糞桶一起掉入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