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惜月聊了約莫一刻鐘。
兩人交換了住址，葉昭昭還拜託她若是遇見了白琳琅、幫她帶句話，這才離開了長公主府。
段恆一直等在角門，雖然門房小廝也給他塞了吃食，到底在寒風裡站了許久，臉都凍得通紅。
見到葉昭昭出來，他雙眼一亮，迎了上去：
「葉娘子！可還順利？」
他是真佩服東家呀，賣飲子甜酪，竟然也能和長公主搭上交情。
方才他見那邢長史出來，還以為是要問責，還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卻沒想到，東家竟然直接被邀請去了長公主的宴會。
他只是個幫工，也享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待遇，被長公主府的小人好好招待了一通，只是他記掛著東家，不曾進去，依舊守著騾車。
葉昭昭笑笑：「我做事，何曾出過紕漏？走吧，這會兒回去，估摸著還能趕上下午出攤。」
段恆笑呵呵地趕著騾車，出發回甜水巷。
果不其然，謝靜棠和靈娘兩人已經做好了下午出攤的飲子和甜酪，只是久等不來葉昭昭回家，兩人一會兒去甜水巷張望一下，一會兒在平安巷四處左右看看，都擔心得不行。
守拙人小，卻也察覺出她們的異樣，早過了飯點也不曾喊餓，端端正正地在屋裡練大字。
終於，騾車的聲音在甜水巷小院門口響起來了。
守拙強忍著激動，小心將最後一個大字的筆畫寫完，這才擱了筆，放下袖子，開開心心地去迎接阿娘。
葉昭昭一下馬車，就對上了幾張寫滿擔憂的臉。
謝靜棠上前半步，上下打量她身上沒有半分不妥，這才鬆了口氣：「大嫂，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快急死了。」
靈娘不說話，直猛點頭。
謝叔倒是比她們鎮定些，可也怕她此行去長公主府遇到了什麼難纏的人，這會兒終於鬆開了眉心。
突然，一道矮小的身影從屋子裡衝出來，直直撲上了葉昭昭的大腿，聲音又軟又糯：「阿娘，守拙想你了。」
葉昭昭給了幾個大人安心的眼神，這才彎下腰，掐著小豆丁的腋下，將人抱了起來：
「阿娘也想守拙了，守拙今日有沒有乖乖練大字？」
守拙十分專注地看著葉昭昭的雙眼，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守拙每日都乖乖練大字，一日不曾鬆懈，阿娘放心，以後守拙賺大錢養阿娘，阿娘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明明是天真的童言稚語，葉昭昭卻驀地聽酸了鼻尖。
她向上託了托守拙的小屁股，展顏一笑：「好，那阿娘就等著咱們守拙出息。」
冬至這日，國子監也放了半日假。
因著之前家裡寄來的銀錢多，讓謝晏時不必省著花，所以今早溫習過功課拜別了老師，謝晏時也回來了。
冬至是大節，汴京的百姓多是一家團聚少有出門，今兒外頭天冷，跑車的腳夫都少了許多，是以謝晏時等了許久，才等來一輛願意去甜水巷的，緊趕慢趕回了家。
原以為錯過了飯點，可剛走進，就見一輛騾車停在家門口，車上還下來個人影，看身形，定是大嫂無疑。
看著那騾車沒有走，趕車的人是隔壁的段大哥，騾車也被牽去了段家，謝晏時想，或許是段家置辦了騾車，載了大嫂一程。
上次回來還是中秋，謝晏時此刻心裡也有些想念家人。
誰料一推開門，家裡又大變了樣。
首先是之前堆著的那些柴禾煤炭都沒了，大嫂做買賣用的一應推車木桶也沒了，小院恢復了寬敞整潔。
回頭看他的人里，還多了個年歲和自己相仿的小姑娘。
「小弟，你回來了！」
謝靜棠是第一個驚喜出聲的。
還以為，下次見到小弟得等到過年那會兒，沒想到他今日就回來了！
葉昭昭將懷裡的小崽子放下，主動上前，接過謝晏時瘦削肩頭上的小包袱：
「你回來得正好，午飯可吃了不曾？沒吃的話和我們一道用些。」
經過之前的相處，謝晏時對這位大嫂已經沒有之前那樣牴觸了，可是他抬眼看去，見大嫂如同記憶里一般，戴了華貴的金簪，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家裡看樣子應當是沒有在做生意了，大嫂又重新打扮了起來，難不成……她又變得和從前一樣了？
謝晏時搖搖頭，沒說話。
面對關心自己的謝叔、姐姐和小侄兒，他才勉強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來。
然而他環視一圈，沒有看見大哥的身影，倒是又和落後幾步的那個小姑娘對上了視線。
靈娘此刻尷尬極了。
她是知道師傅還有個小叔子的，可她從未見過，更不知曉今日他會回來，早知如此，她就待在平安巷那邊不過來了。
葉昭昭何其敏銳，一下就看出了靈娘的侷促，拉著她的手，對謝晏時道：「小弟，這是我的小徒弟，叫靈娘，如今戶籍認在謝叔底下，算是謝叔的女兒。」
說是這麼說，可誰不知道，靈娘在乎的人葉昭昭一個，她也根本沒有與謝叔培養什麼父女感情的意思，只一心撲在做吃食和孝敬葉昭昭身上。
又對靈娘說：「我從前與你說過的，家裡的小叔子，平日裡都在外頭讀書，也就是這樣的日子會回來待個半日。」
謝晏時這才朝著她點點頭，一板一眼地拱手行了一禮：「我叫謝晏時，靈娘姑娘好。」
他一句靈娘姑娘，倒引得在場的人都微笑了起來。
「謝小公子，喚我靈娘便是。」靈娘抿了抿唇，什麼靈娘姑娘，不倫不類的……
「那你也不必喚我謝小公子，直呼名字即可。」謝晏時回道。
靈娘一早就將飯菜做好了，此時要吃飯也方便，熱一熱就好了。
等熱飯的空檔，謝晏時才有空問大哥去哪兒了。
葉昭昭正打算去將此行收到的錢放好，順便記個帳，聞言隨意答道：
「他有事出城了一趟，得過幾日才回來。」
這是謝承璟昨日就與葉昭昭說過的，官家明日要攜一眾朝臣官眷前往京郊的春山狩獵，他要為太子起復預備些籌碼。
至於具體怎麼做，謝承璟沒說，葉昭昭也不想知道。
她只要專注自己的事業就行。
昭昭愛財，取之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