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崇安停頓一秒,將她動作間滑落的西裝往上拎了拎。
一隻寬大的手掌虛虛地按在她肩頭。
似乎只是順手的小動作,卻將兩人親昵的姿態表露得淋漓盡致。
感覺自己被秀了一臉的林津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秀場可不是給你們談戀愛的。說說,這場秀你覺得怎麼樣?」他看著台上展示服裝的模特,輕挑眉頭。
祁崇安這傢伙好不容易聯繫一次就是強硬地塞個人給他。
甚至都不是進他工作室工作,給他當助手,完全就是要他充當個隨時答疑解惑,順便帶她接觸圈內流行設計理念,認識各路人脈的私教工具人。
林津是怎麼想怎麼不得勁。
他祁崇安日理萬機,他就很閒嗎?
要是對方是個草包,就算是祁崇安的關係戶,他也是不願意搭理的。
年尋夏目光亦跟著那些走動的模特流轉。
她認真回答。
「很美,作為整場秀的第一直觀印象,就是純粹美學的衝擊,不管外行還是內行都能接收到的那種美。
高定常常容易陷入繁複或極簡的怪圈,但是林先生的作品平衡得恰到好處。
用材質和色彩碰撞來構造時裝的敘事感這種手法也很高級,而且兼顧了走動和靜態不同時刻,注重突出穿著者本人的氣韻。
相信這場秀結束之後,林先生又會成就一個經典。」
她看向林津,眼底是切實的欽佩。
每個行業能夠做到頂尖的人一定有其過人之處,哪怕是近距離看一場秀也能給人諸多啟發。
「我平時做的娃衣,是把時裝語言縮小到微型尺度,因為對象的特殊,服裝靜態結構更多。
但這場秀讓我知道,即便是靜態,繁複和留白也是可以共存的。」
她說話的時候,祁崇安就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眼底是鼓勵和信心。
年尋夏也沒有非要獲得林津認可的執念,完全遵循本心,說的很流暢。
林津翹著嘴角。
「馬屁拍得不錯。」
他點點頭,「但是如你所說,你做的娃衣和我做的高定,某種程度上是兩個不同維度,我不一定教的了你什麼。」
他看了眼沒說話,但存在感很強的祁崇安。
「來我這裡,說不定是浪費時間。」
年尋夏搖搖頭,「服裝美學是有共通之處的,娃衣的微縮再造,也不過是另一種小尺度的表達。」
「而且,」她看向他,「無論是真人高定還是玩偶娃衣,都是給人造夢不是嗎?」
林津滿足的是成人的社交需求,而年尋夏彌補的是童年的少女夢想。
林津笑起來,看向祁崇安,「你的小朋友還挺聰明的。」
知道尋找共同點來打動他。
「一周最少兩次,到我工作室來報到,做得到嗎?」他也很果斷。
年尋夏眼睛一亮,「我可以!」
林津伸出手,「我也很好奇娃衣這種另一套比例邏輯的設計,年小姐,期待看到你的作品。」
年尋夏伸出手和他握住。
「林先生,多多指教。」
兩人相視一笑。
「這麼可愛的給洋娃娃做衣服的小姑娘送給我了,祁崇安,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談完正事,林津哇的一聲,又開始賤嗖嗖地撩撥祁崇安了。
祁崇安瞥他一眼。
「注意你的說話邏輯。」
送去學習和送給他差別很大。
「而且,」他臉色平靜,「她看不上你。」
林津「呵」了一聲,對他這副天塌下來也不動聲色的態度恨得牙痒痒。
「祁總說話太絕對了,對自己這麼有自信,到時候人跑了你可別哭。」
他也很有魅力的好吧。
說完看向年尋夏。
「今晚秀場慈善拍賣的禮服,年小姐有喜歡的讓祁崇安送你。」
年尋夏漂亮的貓瞳眼尾微揚。
「我以為這句話的結論應該是林先生大方一回,作為主人送我才對。」
她這會也大約摸清了林津跳脫的性格,隨口開玩笑。
林津,「祁崇安都那麼有錢了你還要來摳我口袋,哇啊,太過分了。祁崇安,你是不是窮到人小姑娘了?養不起我來養啊。」
他語調囂張。
祁崇安看他一眼,半分沒有被激將。
「林津摳門是出了名的,指望他大方,得等到太陽東落。」他語調淡淡地對著年尋夏道。
「真的嗎?林先生看起來不是這種人。」
「認識一個人,不要看他看起來怎麼樣,要看他怎麼做。」祁崇安接話。
林津:「哇啊,你們當我面詆毀我啊,好氣,我懷疑你們倆公婆故意給我做局。」
這不是故意架起他了嗎?
「好好好,不就是件衣服,年小姐儘管舉牌,我買單好了吧。」他無奈道。
「給自己設計的衣服抬價,還頂著你的時裝秀的名義捐出去,是你賺到了。」祁崇安平靜道。
林津:「?」
「年小姐看到祁崇安這人多狡猾奸詐了吧,這種陰險的老冰塊你喜歡他什麼,不如考慮考慮我。」他挑撥。
他花錢花得好冤枉。
「林津。」祁崇安淡聲喊了他一句。
這已經是今晚他第幾次勾搭年尋夏了,雖然都知道他沒認真,但是祁崇安仍然出聲警告。
林津這下是真的來了興趣。
某人占有欲發作了啊。
連他口頭玩笑幾句都聽不得。
他目光在年尋夏臉上和祁崇安跟她緊挨著的身體逡巡一圈,笑了。
他舉起手做投降狀,風流不羈的帥臉寫滿無奈。
「行行行,我閉嘴,我認錯。年小姐等下狠狠宰我好了吧。」
本來也是要送祁崇安帶來的小朋友一件見面禮,一舉多得了。
在他自己的場子,為他自己花錢,填他自己的人情。
不虧,不虧。
……
大秀進入後半段。
話很多的林津作為主設計師上台發表演講去了。
祁崇安將競價牌遞給年尋夏。
對上她懵懂新奇的眼睛,他聲音安定,「等會儘管加價,林津不缺一件禮服的錢,不用替他省。」
又告訴她,「你把價格抬得越高,他的作品顯得越值錢,對他名氣反而有加成,不用不好意思。」
年尋夏第一次參加這種拍賣會。
她回魏家的那一個月,魏承業還沒想好要怎麼安排她的身份,姚之玉則滿心安撫沒有安全感的養女。
魏元柏遠在國外,魏姝跟她關係尷尬。
年尋夏頂著魏家真千金的名義,實則從未融入過所謂「上層社會」的生活,連出門都少之又少。
他們輕視一個從未見過新世界,從未被教過的人見識淺短,真是毫無道理。
而此刻,祁崇安將與錢幣等值的競價牌交到她手上,耐心跟她講解規則。
「號牌只印編號,本身不標價格,聽拍賣師報階梯就行。」
「一般這種慈善拍賣會採用行業通用258階梯,起拍價每件二十萬,二十至五十萬區間,每次加價兩萬、五萬、八萬;五十萬以上,單次加價十萬……不用自己算,拍賣師每次都會實時報出新價位……」
是簡單到這個會場裡可能所有工作人員和賓客都懂的規則,但他說的很慢,很詳細,也不覺得介紹這些很傻。
「年尋夏,」他溫和地看著她,「聽懂了嗎?」
年尋夏眼睛彎了彎,「聽懂了,總之大膽往上加就對了。」
祁崇安摸摸她的頭,「孺子可教。」
又問,「緊不緊張?」
年尋夏點頭又搖頭。
「不緊張,但有點激動。」畢竟拍賣會只在電視上見過。
她神情坦然,「人都有第一次嘛,學就好了。」
她只是沒試過,又不是傻子。有人教了,她就知道了。若以後還有第二次,就熟練了。
舉牌花錢,難道還有不會花的。
若是舉錯了,那也就只能對不起林大設計師的錢包了。
祁崇安悶笑一聲,聲音縱容。
「好,那今晚就舉到你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