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像是呼嘯的巴掌甩過來。
狠狠打在魏姝幸災樂禍的臉上。
她嘴角僵硬,「祁總對我有偏見,自然聽我說什麼都覺得是壞話。」
祁崇安,「既然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就不該出現。」
魏姝,「我本意是想關心你,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她的眼睛含著淚光,是柔弱美麗的模樣,即便被質疑,也大膽表達自己的傾慕,卻激不起對面的男人半分憐惜。
眼淚只對在乎的人有用。
「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就是錯。」他冷聲下了判語。
「那我和年尋夏又有什麼差別?」魏姝激動道。
她去梧桐巷打聽過,年尋夏和祁崇安並沒有交往,一直都是年尋夏在單方面追求祁崇安。
憑什麼他對年尋夏處處維護,卻對她疾言厲色。
這種區別對待好似在告訴魏姝,她無論如何努力想要蓋過年尋夏的光芒,讓那一場錯誤的交換消弭於無形,卻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跌倒。
年尋夏仍然在不斷靠近她的世界,在侵占屬於她的目光。
命運無聲無息地以曲折婉轉的方式糾錯。
祁崇安高大的身體站定,凌厲涼薄的眼睛低垂著看比自己矮了一個多頭的人,如同冷漠無情的法官審判眾人,一字一句。
「魏姝,你憑什麼和她比?」
人就是偏心不講道理,魏姝如何,從不曾入過祁崇安的心。
一個陌生人,如何和年尋夏比?
像是驚雷劈下,魏姝囁嚅著嘴唇,幾乎站立不穩。
在祁崇安這裡,她似乎永遠都只有破防和更破防的份。
來添眼藥水的魏姝哭著跑了。
晚來一步的林津看著狼狽離場的女人,搖了搖頭。
明知道那兩人剪不斷理還亂,偏偏忍不住跳出來挑撥。
這不小丑麼。
他靠近渾身氣壓黑沉的男人,視線在他還帶著輕微泛紅的臉上逡巡一圈,瞳孔逐漸放大,然後驚奇地大笑起來。
「無所不能的祁總也有挨揍的時候。」
難怪魏姝要來獻殷勤呢。
祁崇安這樣的身份地位,被打臉不止是疼不疼的問題,還關係到男人高傲的自尊心。
萬一祁崇安真的生氣計較,現在可不就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嗎。
「嘖嘖嘖,」他單手摸著下巴觀賞了一下,「果然感情不順的男人不能惹,很少見到你對異性這麼沒風度的樣子。」
祁崇安拒絕的女人沒一千也有八百,沒見過把人罵哭了走的。
祁崇安涼涼地盯著他。
「是你讓人把我和年尋夏安排到一個房間的?」
林津後背一緊。
看熱鬧就是很容易引火燒身,這怎麼還波及到他身上了呢。
他狡辯道:「我之前給你發邀請函的時候你也沒說要帶女伴,我當然沒讓人安排年小姐住的地方。」
「客房沒有了,讓她跟誰擠都不合適,就你那裡最穩妥,我給你們創造機會,怎麼還做出錯來了?」
祁崇安眼裡射著刀,「如果連一間多餘的房都騰不出,這種辦事能力,你這個大秀大可以作為職業生涯的結尾了。」
林津:「……」
他有一瞬間共情了魏姝。
祁崇安這會是真的攻擊性很強。
他舉起雙手,做出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我安排不周,我道歉行吧。誰讓你每天板著張面無表情的臉,我想看小姑娘逗逗你麼。」
「不過,」他話鋒一轉,「不想住一起,你自己出來換個房間或者睡沙發都可以,直接拒絕,退出房間不就好了,但你這樣子……」
他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是你自己做了什麼不合時宜的事吧。」
就像祁崇安自己說的,一間房而已,他祁崇安要,遊艇上還能沒有嗎。
拒絕人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
年尋夏頑皮,可也知道調戲的分寸和度。
換了裡面是任何一個別的女人,祁崇安恐怕會一個字都不留就離開,再讓人將房間裡的女人丟海里去。
鬧成現在這樣頂著傷,自己跑甲板上吹海風,明顯是事情超乎了預料。
祁崇安想起那個帶著香氣的吻。
想起頭腦乍然停止思考,熱血發漲,想要不顧一切吞噬全部的欲望。
想起她柔軟的身體,微弱的掙扎,磕碰的牙齒,朦朧的眼睛……
林津說的對,他本該抵著她額頭推開她,讓她乖一點,然後轉身離開,但他沒有退後,反而更進了一步。
是身體本能的決定,情緒衝破理智的行動。
祁崇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海風輕拂,林津雙手搭著欄杆,看著遠處倒映月光的沉靜水面,「崇安,是人就會有情,而情是最不可控的,是你的心亂了。」
……
兩人安靜地站了幾分鐘,突然,林津一拍腦門。
他看向旁邊眉目冷冽的祁崇安,尬笑了幾下。
祁崇安擰眉看向他,一副有什麼話快放的不耐煩表情。
林津,「額,那什麼,我以為你們今晚有可能會待在一起,特意讓人給你們房間送了點宵夜。」
當然,宵夜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配著宵夜的烈酒。
他還特意吩咐,一定要拿度數最高的。
祁崇安酒量好,一般的酒可不能達到微醺助情的效果。
他現在自己跑出來了,那房間裡就只剩下一個人……
祁崇安面色陡變。
長腿大步朝著客房走去。
林津下意識追了兩步,又自覺停下來。
「嘖~」
他發出一聲無意義的音節,看著男人急匆匆離去的背影,翹起了唇角,轉身往其他賓客遊玩的娛樂區去了。
……
重新回到房門前,祁崇安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他不確定她現在是什麼狀態。
如果還清醒著,她會想見到他嗎?
如果她喝醉了,他現在又適合去見她嗎?
模糊的心使人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咚」的一聲響。
祁崇安立刻拋下那些紛繁的思緒,推開門衝進去。
屋子還保持著他走時的原樣,只是桌面上擺著兩份精緻的未動的夜宵,空氣中瀰漫著濃郁酒香。
那瓶烈酒已經打開,被喝了大半。
「年尋夏?」祁崇安一邊喊著她,同時目光在房間裡搜尋。
空空蕩蕩,沒有人回應。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年尋夏?」他又喊了一聲,朝著衛生間靠近。
就在快碰到衛生間門把手時,床邊隱隱傳來動靜,他倏然回頭。
一隻素白的手搭到深灰色床面上,頂著一頭濃密黑髮,五官精緻的小腦袋迷迷糊糊地從地上坐起來,將腦袋擱在床沿,歪著頭看向不打招呼進屋的闖入者。
女孩嬌艷的臉頰泛著紅潤的顏色,目光迷離。
「祁崇安?」她軟軟地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