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穿著黑色西褲的長腿繞過來停在了她面前。
「喝醉了?」男人聲音低沉。
年尋夏也不說話,就這樣坐在地板上的毛毯,趴在床沿,頭側枕在手臂上抬眼往上看他。
祁崇安無聲嘆了口氣。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半跪在地毯上,伸手撥了撥沾在女孩頰邊的碎發。
他離開後她應該去浴室洗過澡。
身上已經換了一條白色睡裙,海藻般的長髮也還冒著濕氣。
「還生氣嗎?」
「說話。」他輕輕掐了掐她軟嫩的臉頰。
她還是不作聲。
只是大大的黑葡萄般的眼睛裡又開始積蓄淚水了。
嬌氣得厲害。
祁崇安這一次終於及時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
「對不起。」他輕聲說。
「我錯了。」生平從未做過錯誤決策的祁家家主,最年輕的掌權人第一次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我是壞人,年年打我出氣好不好?」
她醉了,周邊無人,男人任由自己隨心喊出早在嘴邊過了無數回的暱稱。
像是氛圍使然,其實醉得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的人卻像是感知到他的歉意,撇了撇嘴,使性子扭開腦袋不理他。
「年年?」他又湊得更近一點。
洗髮水的香味混著她自己身上常年帶著的淺淡香氣一起沖入鼻尖,他將她的腦袋雙手捧起來,讓她看向自己。
「我跟你道歉。你的喜歡從來都不廉價,你更不愚鈍,是我低劣,是我有下流的欲望。對不起,嚇到你了。」
「祁崇安,我討厭你。」她說。
「嗯,我知道。」他聲音溫柔。
「祁崇安。」她又叫他。
祁崇安耐心地等著她繼續。
停頓了好幾秒,她張開紅唇,「我喜歡你。」
清晰又飽含重量的四個字砸在他心口,砸得他心裡發燙。
是在被他傷害後仍然勇敢直面自己心意的坦誠,和絕不違背自己意願的堅定。
祁崇安有一瞬被擊中。
他啞聲回答。
「我知道。」
「祁崇安。」她弧度漂亮的眼睛看著他,突然撲進他懷裡。
男人順著她的力道往後,成為了他背靠大床坐在地毯上,面對面接住懷裡的人,讓她並腿跪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姿勢。
親密又有份量。
「你其實真的有點壞。」
她指控他,其實祁崇安你真的有點壞。
祁崇安說不出話來。
他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固定,使她不至於滑落,一隻手撫摸著她慵懶凌亂的黑髮,聽她的抱怨。
「一邊對我好,引誘我更加喜歡你,一邊又不斷推開我,不相信我的喜歡。」
醉了之後,她毫無顧忌地譴責他的模稜兩可。
「祁崇安,你怎麼這麼有心機。」他讓她擁有不了他,又離不開他。
祁崇安摸著她頭髮的手頓了頓。
「那還要繼續喜歡嗎?」
年尋夏腦袋在他胸口拱了拱,閉著眼睛含糊回答,「喜歡到追不動了,就不追了。」
「怎麼會追不動?」
看似在完整對話,其實一個腦子已經醉成漿糊,全憑潛意識在回答,一個則是嘴巴快于思考。
她生氣,「就像今晚。」
「今晚怎麼?」他步步逼問,「因為我不顧你拒絕親了你。」
說完他頓了一秒,又道,「可是年年,是你先誘惑我的。」
她總是隨手撩撥,毫無戒心,他並不總能給她撤退的機會。
也該讓她知道人心的險惡,尤其是男人。
「你親我,自己舒服了就跑了!」她嚷嚷著在他懷裡掙紮起來,憤怒指責。
「親完就說我蠢,說我接受不了結果,明明是你自己害怕。」
祁崇安先是眼疾手快按住突然撲騰的人,隨即意識到她在說什麼。
因為兩人的動作,她的腿滑到地面去,剛好呈標準跨坐的姿勢。
西褲和睡裙乍然相抵,祁崇安悶哼一聲,但已沒空去管。
「年年,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將緊緊貼在自己胸口的人拉開一點,目光幽深地盯著她。
她不是在氣他親她?
那會的動作不是拒絕嗎?她明明在推開他。
醉醺醺的女孩半分羞恥的意思都沒有,噘起嘴巴就開說。
「咬我,很疼……太…了,喉嚨不舒服,呼吸不過來,我要換氣,你還逼我…重死了,胸口…西服…磨得疼……」
碎片似的描述並沒有讓男人反省,反而激起了某些回憶。
他握著她後腰的手陡然按緊。
她掙了掙,男人的胳膊跟鐵箍似的。
「你又這樣。」她拉他的胳膊沒拉動,哭唧唧地罵他。
「我怎樣?」他聲音沙啞。
「年年,」他粗糲的指腹摸著她的臉頰,語調引誘,「告訴我,怎麼做可以彌補,怎樣才能原諒我。」
無法思考的人被那張克制隱忍,又透著隱隱瘋狂的俊臉吸引,陷入對方無法探底的深潭般的眸子。
「吻我。」腦海里閃過有人說過的一句話,她跟著記憶高冷複述。
「再親我一遍。」這次是她撒嬌的語調。
男人目光緊緊鎖著她,喉結輕滾,看著閉上眼睛抬起下巴的人思考許久,最後緩緩行動。
挺直的鼻樑湊過來,跟她秀挺的鼻子輕輕磨蹭,唇瓣似觸非觸。
「年年……」
他的聲音很低,每一步都很慢,給她留下了充足的,發出停止號令的空間。
「要輕輕的,溫柔的……」
她也被他帶的壓低了嗓音,小小聲描述著自己的要求。
下一秒,嘴巴被人不容拒絕地堵住。
總是淡漠的,卻帶著灼熱溫度的唇試探著去尋找被原諒的方法。
先是飽滿的唇珠,然後是厚薄適中,可以完全被含住的唇瓣……
過了一會,後退一點點,仍然挨著,但給她淺淺的呼吸。
是她著重說明過的,不能讓她憋不過氣。
緊接著再進一步,比剛才更過分一點。
但也只是敲敲門,等她願意才配合共舞。
他努力壓制住自己放肆的本能。
他現在是在道歉,是在祈求原諒。
她想要,如果他再拒絕,已經哭過的人恐怕明天眼皮都要哭腫。
外婆會責怪他沒有帶好妹妹的。
祁崇安小心觀察她的反應,如同求學的學生,不斷試著修改卷面,直到最後,自己也忘記了時間,緩緩閉上雙眼,沉浸在一波一波的海浪。
……
原來溫柔的親吻是這樣的感覺。
被全部托住,緊緊相擁,除了偶爾腰肢被無意識往下壓,坐的地面有點硬有些不舒服,節奏剛好。
年尋夏迷迷糊糊間也覺得心滿意足。
「還要。」她像饞著肉罐頭的小貓。
祁崇安睜開眼睛,視線鎖著她白皙泛紅的臉,餘光瞥見兩人嘴巴間斷開的什麼。
「好。」他不得不同意。
他只是在安慰一個失意的小姑娘。
她貪心愛玩,他年長她六歲,總該多些包容。
他配合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