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上的客房醉意和情慾蔓延的時刻,外面休閒娛樂區也正熱鬧。
今晚的秀場拍賣一齣戲接著一齣戲,離了場,大家仍然津津有味地回顧。
撞球桌邊,一群人湊在一起,仍然在討論祁崇安和年尋夏的關係。
「聽說那些高定可都是打包好送去給那位年小姐了,人家可沒有賴帳。幾千萬的善款,大手筆。」
「有一件是林津林大設計師自己付的,說是送年小姐的禮物。林津哎,他都主動交好,對面真的只是妹妹這麼簡單嗎?」
「什麼哥哥妹妹的,祁總自己都沒說,你們就給人關係打上標籤了。」
「那不是有人說的嗎?」
「誰說的啊?」
「魏姝?」
「我只是說年小姐和唐老太太認識,祁總因為這個多照顧一分而已,他們的關係我也不清楚。」旁邊的魏姝淡聲撇開關係。
點出魏姝的人噎住。
她是沒說,但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就因為有梧桐巷出身的心機女攀附老太太這個猜測在,那些紈絝才敢針對年尋夏,跟她在拍賣場別苗頭。
想罵她一句,又想起魏姝言語裡透露和唐老太太交情匪淺,又憋屈地憋了回去。
魏姝看那人一眼,安靜垂眸看著桌面上滾動的撞球。
不得不說,她確實心態好。
被祁崇安那樣羞辱後,她回房間補了個妝又出來了。
能夠登上這艘遊艇的,大多比魏家地位要高一級。
好不容易進入這樣的場合,就算握不住祁崇安,結交上其他人脈也是值得的。
她不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至於和目前隱居梧桐巷的唐老太太的關係,她只是說她去拜訪過唐老,又沒說別的,虛虛實實,誰又分得清。
至少,這樣的開始能夠讓她更快地打通向上的途徑。
比如說這根被人主動遞給她的撞球杆。
撒謊又如何,她起碼獲得了上桌的機會。
後面再得到的,就是她自己掙來的了。
一如當初在畫展蹲守孟思茵好幾個月,從簡單認識到逐漸她都願意把魏姝推到祁崇安面前。
魏姝對自己很有自信。
然而,她的計劃沒問題,行動力和心計也有,可她惹到的是祁崇安。
在魏姝一桿入洞,獲得了本盤勝利的時候,幾個保鏢穿過鼓掌圍觀的人群走到她身邊。
「魏小姐,我們送您離船。」
魏姝拿著撞球杆的手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們,「你們說什麼?」
遊艇明日一早才靠岸。
今夜就是大家交際遊玩的時間,她為什麼要獨自離開?
保鏢面無表情。
「祁總說,魏小姐看不起出身普通的人,對人應該在該在的位置上有執念。
那出身就註定這輩子不可能登上遊艇的魏小姐,還是及時離開的好,免得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
魏家好歹算是邁入豪門的門檻,雖然比不上在座大多數,也不至於連艘遊艇都不配登。
這分明是針對。
魏姝得罪祁總得罪狠了啊。
周圍人的目光變得驚疑不定。
不是說魏姝和唐老太太有關係嗎?還聽說她跟祁總的母親孟女士也一起吃過飯?
雖然她和祁總看起來很陌生的樣子,但是也不至於這麼不給面子吧。
唯有魏姝臉色蒼白。
他們都不懂,只有她知道,祁崇安是在提醒她,不配登船的人本來是她。
他在告訴她,如果拿年尋夏出身市井做攻擊點,那她真正的身世更加不堪。
她才是這個花花世界以外的人。
……
他竟然為她行動至此。
為了一點小小的口角,幾句甚至算不上抹黑的實話,不顧會被人揣測小肚雞腸的風險,明晃晃地針對她。
一夜而已,他都等不及到明天,就要在今晚,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趕下船。
這比讓人打她一巴掌還難受。
所有的計劃,沒有了施展的舞台又有什麼用。
祁崇安不會給她機會。
「魏小姐。」保鏢又催促了一聲。
魏姝不願意挪動腳步,「我們已經出海了,這麼晚,我一個人怎麼走。」
保鏢聲音客氣,「魏小姐放心,遊艇上配有小型衝鋒艇,足夠送您上岸。」
魏姝死死咬著下唇。
保鏢顯然早有預料,只道:「魏小姐還是配合一點好,用強也不太好看。」
這是最後一點體面了,她要堅決不下船,那他們綁也得把她綁回去的。
僵持並無法改善結果,魏姝放下撞球杆,目光陰沉。
「我走。」
帶她一起登船的男伴欲言又止。
他想問,他也要走嗎?
但又怕反而提醒了這些凶神惡煞的保鏢。
今天下了船,下的可不只是一艘遊艇,下的還有當事人乃至整個家族的面子。
相信過了今晚,魏家的股票就得直線下跌。
他有心為魏姝說好話,卻也無法拿家族冒險。
畢竟,要得罪的對象可是祁崇安啊。
……
深夜的海水凍得人瑟瑟發抖。
魏姝坐在衝鋒艇上,感受著海浪的侵襲,渾身由內而外地發涼。
她離開時甚至不敢去看周圍人的表情。
一向清高自傲的魏姝,第一次站在被同情的位置上,她感覺自己二十幾年來處處力求完美的形象頃刻之間瓦解了。
她現在無比後悔意外看見祁崇安臉上的傷之後,主動湊過去關心。
祁崇安怎麼不被年尋夏打死算了呢。
想到到岸後可能會面對的風暴,家裡會有的怒火,她甚至灰心到產生了一頭投入海底的衝動。
不,她不能就這麼被碾入塵埃。
魏姝鬆開掐出血跡的掌心,哆哆嗦嗦地拿出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
……
年尋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
陽光被房間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她睜開眼睛,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感。
腦袋因為宿醉昏沉發漲,身上也不知在哪磕碰得青了好幾塊,她感覺整個身體跟被大石頭壓過似的。
拉開窗簾,屋裡的布景映入眼帘。
昨晚散亂的抱枕、毛毯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回歸原位,宵夜被收走,酒瓶酒杯也不見了。
桌面擺著一份醒酒湯,摸著還是熱的。
她懵了下。
有人趁她睡覺進來收拾了?還送了東西?
不過想到這本來是誰的房間她又釋然了。
祁家的姓好像還蠻好用的,遊艇活動的主人還是祁崇安朋友,受到點貼心優待也不奇怪。
想到祁崇安,不免聯想起她喝醉酒之前那個吻還有兩人吵架的事。
她重新撲回床上,腦袋埋進柔軟的被子裡啊啊啊了幾聲。
不是,祁崇安被她趕走後去哪裡睡的啊?
還有,她跟著祁崇安來的,接下來怎麼下去,自己一個人離開嗎?
晚上曖昧作祟,感情占了上風。
白天醒來,務實愛財的腦子就上線了。
他昨天才給她引薦了林津,現在他倆吵架了,她還能去跟林津學習嗎?
這嘴真該死,怎麼就沒忍住呢。
要罵他也得好處拿定之後再罵啊。
他拒絕她又不是一兩次了,還不知道這人什麼硬嘴鴨轉世嗎?
還有那些孤品高定,她後悔地捂住了心口。
其實除了不喜歡她,他對她真的還不賴。
想也想不明白,年尋夏垮著臉去了洗手間。
洗漱完去找找祁崇安吧,主動說點好話哄哄他,能屈能伸才是他們年家人的作風,她很快勸好了自己。
嗯?
年尋夏拿著牙刷,疑惑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裡面的女人帶著剛起床的慵懶隨意,但是皮膚雪白,眉目如畫,顏值依然很能打,只是一直水潤潤氣色很好的紅唇,今日更是艷得突出。
還有點……腫?
不是,是很腫。
她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