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尖銳了。」他擰眉道。
「因為你們太傻叉了。」年尋夏無奈。
「年尋夏!注意你的措辭。」魏元柏疾言厲色,「跟媽道歉。」
她那類似於詛咒的話,是能對長輩隨便說的嗎。
年尋夏滿頭問號,「誰媽啊?你是說你們跑我家店裡發癲,然後還要我反過來跟你們道歉?大哥,你們沒事吧?」
這是年尋夏第一次喊他哥,可惜並不是什么正經尊稱。
充滿了和蔣凌燕喊「大姐」一樣的嘲諷。
魏元柏英俊的眉眼黑沉,一副不可救藥的樣子看著她。
「你以為你不是我親妹妹,家裡會這樣管你,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學壞了。」
年尋夏兩邊張望,看了看棚子下的客流。
本來就到收攤的點,年有財和蔣凌燕早早停了接單,這會沒人了。
她突然彎腰,一把掀翻了魏元柏和姚之玉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殘渣剩飯毫無保留地眷顧到兩個打扮富貴得體的人身上。
因為突如其來的物理攻擊,兩人呆愣愣的,閉著眼睛一時都沒能反應過來,或者說,是不敢相信年尋夏竟然敢動手。
早在年尋夏眼睛滴溜溜到處轉的時候,以前剛到北城艱難生活,經常一家一起干架的蔣凌燕就默契退開了,還順便幫了把手,照著魏元柏甩了幾個湯碗。
這會跟閨女站在一起,不著痕跡地護在了幹了壞事的年尋夏身前,以免對面惱羞成怒。
年尋夏滿意地拍拍手。
果然,她媽給她養出這一身勻稱的肉肉是有用的。
健康漂亮有力氣。
桌子一掀就翻了,攻擊目標精準。
「怎麼了?怎麼了?」
聽到外面稀里嘩啦的動靜,後廚的年有財著急忙慌地舉著菜刀衝出來。
先前蔣凌燕看到只姚之玉一個人過來,便也把他打發去後廚了,免得魏家人說他們二對一,欺負姚之玉。
年有財這會完全是茫然狀態。
怎麼就打起來了呢?
他老婆閨女沒事吧。
定睛一看。
哦,原來被虐的不是蔣凌燕和年尋夏啊,那沒事了。
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收起菜刀,慢慢悠悠地溜達過來,一臉驚訝道:
「哎呀,怎麼還動起手了?我說兩位客人,沒有挑事挑到人家家門口的,看吧,被打了活該吧。」
看著魏元柏去尋摸隔壁餐桌上的紙巾,他不冷不熱地嘲諷,
「臉還挺厚,罵了別人家的人,還用別人家的紙。」
「噗嗤——」
年尋夏和蔣凌燕忍住笑。
年有財這張嘴也是很毒的。
魏元柏黑著臉大吼一聲,「年尋夏!」
湯汁順著他的動作,從打扮精心的頭頂流入張著的口中。
「yue~」
他噁心得嘔了一聲。
年尋夏看著這畫面也覺得不太好了。
「一盒紙一千。」她大喊一聲。
魏元柏伸出去的手頓了頓,心裡怒火中燒,卻還是吸取教訓沒張口,忍氣吞聲地去拿了紙巾。
他和他媽現在的情況,不清理下眼睛都張不開。
姚之玉比他的情況還糟糕。
其實她身上沾的湯水還沒魏元柏多,她純粹就是被震撼了。
這種市井潑婦似的對峙,她從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一身油膩膩的低劣食物的味道,她忍不住想尖叫。
更因年尋夏的態度而傷心。
她捫心自問,回魏家的一個月,她從來都沒有虧待過她,哪怕是她處處不如魏姝,她也是想好好教她扭正她的,她何至於恨他們至此。
心灰意冷地在魏元柏的幫助下清理了臉上的污漬,她帶著憤怒和失望地看向一點都沒有愧疚的年尋夏。
「攻擊長輩,趁火打劫,尋夏,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接受你代替阿姝的位置嗎,這就是答案。」
她無法想像這樣的女兒會給她在社交場合怎樣丟臉。
她姚之玉一生順風順水,樣樣頂尖,她不能接受一個會被眾人審視的污點。
年尋夏冷冷看著她。
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問她。
「其實你們一直追著我不放,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我一直都沒有低下頭求你們吧。如果我今天痛哭流涕地哀求你們想回到魏家,希望你們承認我的身份,你們還會這麼不甘心嗎?
你們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被人棄之敝履罷了。」
姚之玉其實發自本心的根本就瞧不起她這個親生女兒,她可以打壓她輕蔑她,但是自尊心卻讓她不能允許年尋夏先放棄他們。
她覺得自己輸給了蔣凌燕夫妻。
一對一無所有,劣跡斑斑,在城市底端艱難求存的螻蟻。
那兩千萬像一根刺扎在他們心裡。
提醒著他們的過失與卑劣。
姚之玉頓住,囁嚅著嘴唇說不出話。
年尋夏盯著她,又在魏元柏臉上晃了晃,突然開口。
「你們和祁家的聯姻不順利對嗎?」
魏元柏這下也噎住了。
年尋夏比他想像的還聰明。
年尋夏摸著下巴,「你們當初願意斷絕關係,是因為魏姝要攀上那位祁先生了,你們怕我的存在影響她的身份。
要是成功了,你們應該恨不得跟我這輩子都撇清關係才對。
能有閒心回頭糾纏,證明你們兩頭都沒討到好。」
她幸災樂禍起來,「真倒霉啊。」
也不知道魏姝和那位祁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她反正開心了。
年尋夏誤打誤撞地戳中了最扎母子倆心的地方。
前一陣因為一個不知道來路的女人,魏姝被祁崇安當著所有人的面趕下了遊艇。
魏姝因為這件事好長時間沒臉出門,連魏家的生意都因為「魏家得罪了祁總」的傳聞處處受挫。
魏姝去找過孟思茵求助,最後也無功而返,孟思茵根本管不了祁崇安。
魏承業想到魏姝說過年尋夏在跟著祁崇安的外婆唐女士學畫畫,便生出了另外的心思。
今天姚之玉想來看年尋夏是一方面,過來試探也是另一方面。
年尋夏的開心太明顯。
「一個小小的大排檔,我隨時可以讓你們關門。」
一晚上一直憋屈,被親妹妹氣到升天的魏元柏抬起了手。
在揮下來之前,一隻結實有力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魏少居然淪落到要來夜市欺負一家普通人。」
接了個工作電話晚來一步的祁崇安站在年尋夏和蔣凌燕面前,高大的身影筆挺,眸色黑沉。
面對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魏元柏和姚之玉臉色劇變。
而祁崇安身後,年尋夏一家三口動作飛快地藏起了了自己剛剛舉起的碎瓷碗、掃把和菜刀,恢復了受欺負的老實人模樣。
罪過,罪過,剛剛一臉氣勢洶洶干架的模樣差點被隔壁小子看見了。
這可不利於閨女的追人大計。
蔣凌燕和年有財抱在一起,一臉「我們沒用」的期期艾艾。
而年尋夏紅著眼睛撲進祁崇安懷裡。
「崇安哥哥~他們要砸店還動手打我嗚嗚嗚~好害怕~」
祁崇安一隻手攬住懷裡假哭的人的肩膀,一隻抓著魏元柏的手用力握住後將人甩開,周身氣壓低沉。
魏元柏:「是年家人不講理。」
他們母子現在的情況不比誰都糟糕。
年尋夏,「嗚嗚嗚,惡人先告狀。」
祁崇安捂住她嘴巴,堵住了一下就暴露她根本沒哭,全是乾嚎的做作聲音。
「我只看見你在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