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大舅舅突如其來的熱心,得以提早下班的周景敘原本計劃著今晚可以美美地出去和朋友賽車,卻臨時接到了讓他去某個地址的電話。
滿頭霧水的周景敘來到了祁氏附近的一個大平層公寓。
屋裡空空蕩蕩,主人並沒有回家。
周景敘無聊地坐了好一會,不由得開始打量房子的裝修。
極其簡約冷淡,是他大舅舅的風格。
讓審美花里胡哨的他沒有絲毫探究的欲望。
冷冷清清的屋子裡,源於對屋主日積月累的敬畏,即便沒有人在,周景敘坐在沙發上的姿勢都不自主地僵直,對大舅舅莫名熱情的關心感到十分不安。
他最近難道是幹了什麼他沒意識到的驚天動地的大事嗎?才讓大舅舅這麼關注他。
不但偶遇後主動幫他承擔工作,連下班了也要把他拎來教誨。
他和對所有人都疏離冷漠的大舅舅關係竟然好到這種程度了?
是當事人都要不敢相信的程度。
……
隨著牆壁上的裝飾掛鍾一分一秒地走過。
原本板板正正坐直的男生慢慢地歪下了身子,斜倚在沙發上。
再過半小時,已經抱著抱枕拿著手機躺下。
肚子咕嚕咕嚕響。
要不要點個外賣?
周景敘眼珠四面打量一圈,死心地打消了念頭。
在祁崇安的私宅吃垃圾食品,他怕等大舅舅回來就要判他斬立決。
翻了翻冰箱,也沒有任何食物儲藏,和這個屋子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周景敘認命地躺回去。
他舅舅什麼時候回來啊?
他想去吃小吃街了。
再一個小時,手機從沙發滑落,想走又不敢走,等到犯困的人陷入了睡眠。
餓著肚子半夢半醒間,他突然冒出個念頭:讓他過來,自己卻一直不出現,這其實不是什麼看重,而是某種未知的懲罰吧。
他得罪他舅舅了?
……
周景敘是在刺眼的燈光中醒來的。
他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蹭一下坐起來,猛地用視線四處搜尋,然後在落地窗玻璃前看見了拿著紅酒杯,沉默地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燈火的祁崇安。
他發懵地拍拍腦額,「大舅舅,你回來了怎麼不叫我?」
看看時間,都快十一點了,他居然睡了這麼久?
不對,他大舅舅不會是剛回來吧。
真相是他晾他到現在?
「看你睡著了。」祁崇安冷靜的回答緩解了周景敘的腹誹。
他轉過身走回來,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落座。
周景敘被看得不自在,想起自己被叫來的其中一個理由,趕緊翻找出自己的背包。
他把相機里的內存卡掏出來,「大舅舅你是說今天拍的有些酒店的照片你有用嗎?」
他嘀咕著,「其實我回頭導出來打包給你就好了,沒必要自己麻煩。」
還讓他「獨守空房」這麼久。
祁崇安的眼神落在他背包上掛著的小娃娃盯了一會。
「比較急。」他淡淡道。
周景敘摸摸腦袋,好吧,他大舅舅確實是有事就要立馬解決,行動力超強的人。
「那你還說有事要跟我談,是什麼事啊?」
祁崇安看著面前單純年輕的大外甥。
好言相勸對這種愣頭青行不通,這件事在周景敘還沒有跟年尋夏表白前他就已經見識過一次。
勸他分手,也只會激起他的叛逆之心。
「你考慮過自己的婚姻嗎?」
「啊?」
周景敘被問得滿眼發暈。
婚姻?
這是他一個才要畢業的大學生要考慮的事情?
而且……大舅舅他一個大齡單身漢來跟他談結婚?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沒考慮過,但是要結的話,也是要跟喜歡的人結吧。」
祁崇安眉眼沉了沉。
看吧,這就是莽撞衝動的年輕人,他甚至在有了男朋友的名分後都沒有考慮過年尋夏今後如何在周家的豺狼虎豹中自處。
年尋夏和他談什麼?
一時荷爾蒙作祟,只會蒙蔽人的雙眼,帶不來長久的安穩。
「你以為你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周家的繼承人未來註定是要聯姻的。」
周家不像祁家家風清正,長輩們雖然各有各的離譜缺點,唯獨婚事上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更沒有私生子出現,而且周家也沒有祁崇安這樣有能力又能絕對壓制其他人的掌權人。
周家老爺子出了名的風流,子女眾多,內鬥混亂。
目前周家雖然是周景敘父親掌權,可是覬覦的目光從來沒有消下去過。
周景敘要接替他父母的位置,就算有祁崇安外甥的身份,也註定自己要排除萬難。
他的婚姻亦是籌碼之一。
祁穎和丈夫對唯一的兒子保護還算好,特意給他留了幾年瀟灑時光,自然不會直接撕扯開周景敘暫時還不用面對的殘酷真相。
周景敘臉色很難看。
他是心大,不是傻子。
大舅舅並不是在嚇唬他,他知道。
「大舅舅你現在提這件事是想說什麼?我覺得我爸媽還沒到需要我出賣婚姻的地步。」
他也沒準備接受這個結果。
祁崇安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裡面的葡萄酒小幅度地衝撞著杯壁,似要衝破束縛,卻不知道透明的囚籠早已造好。
「只是告訴你提前做好準備,不想婚姻受人控制,就要自己有能力反抗。」
「你父母還能護你多少年?」他問他,「你見過你媽今年的體檢報告嗎?」
最後一句話讓周景敘猛然抬頭,心臟高高提起,「我媽體檢有問題?」
他舅舅從來不會說無謂的話。
難道他媽生病了才讓大舅舅來提點他嗎?
周景敘幾乎立刻就坐不住。
「坐下。」祁崇安看他一眼,聲音低沉威嚴。
周景敘閉緊嘴巴,臉上已經沒有了輕鬆的神態。
「你們母子的事你可以回去問你媽,至於現在,我是想問你,願不願意來祁氏實習,我會讓陳特助帶你。」
周景敘心裡更加發涼了。
在周家公司固然也可以鍛鍊,但是家族裡的麻煩事不會斷,去祁氏就不一樣了,環境更有利於新手學習,他大舅舅也會嚴格教導,只要學到他大舅舅萬分之一,都夠處理周家那群人了。
而且大舅舅竟然願意讓身邊最重要的陳特助親自帶他。
周景敘確信發生了大事!
換了平時,周景敘害怕祁崇安,是絕對不願意去他眼皮子底下被監管的,但現在他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