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一句話沒有得到回覆,時差讓有情人的結束都不能同步。
他當著年尋夏的面將周景敘的微信號拉黑然後刪除,連通訊錄里的手機號都刪得一乾二淨。
年尋夏再一次認識到了祁崇安控制狂的本質。
她黑著臉,「祁崇安你真的很沒有禮貌。」
又加一句,「也很沒有邊界感。」
祁崇安從容應接,「嗯,我的錯。」
年尋夏氣不出來了,她感受到了從前自己對著祁崇安耍無賴時對方的無力感。
反正爽快認錯,堅決不改就是了。
「你滿意了?」她無力道。
早知道那天晚上吵架就不順著他的話,騙他她和周景敘交往了,鬼知道他怎麼得出的兩人在一起了的誤會。
而且也沒人告訴她之後還有第二關啊!
和不存在的男朋友分了手的年尋夏心力交瘁。
祁崇安默了一會,鬆開控著她的手臂,突然將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年尋夏嚇了一大跳,「幹嘛?」
她驚恐地抱住他的脖子。
她都已經按她的要求和他大外甥分手了,他總不至於還要惱羞成怒摔死她吧。
換了從前,年尋夏肯定不會這麼懷疑祁崇安的人品。
但是這會她真的不確定了,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祁崇安身體裡那個暗黑的人格就被激發出來,變得瘋瘋的。
祁崇安抱著她換了個位置,從桌邊座椅放到了沙發上。
他在沙發前蹲下身,讓她的手掌攤開,「受傷了?」
年尋夏最近忙著做比稿的娃衣設計,改了一版又一版,手上確實有細細碎碎的傷痕,她不自在地縮了縮手,「我沒事。」
前一刻還兇巴巴地逼她分手,這會又體貼善良地關心她,祁崇安也挺分裂的。
祁崇安以前有一回過來吃飯,年有財在廚房弄傷了手,年尋夏給他拿過藥盒,祁崇安知道放在哪。
年尋夏抗拒,他便自己去拿,回來又強行抓住她的手給她上藥。
他單膝跪在地毯上,給她擦藥的動作很輕柔。
「你以前受一點小傷都會特意給我看,一定要哄你才肯上藥。」他低著頭一邊做事一邊開口。
年尋夏垂著眼睛,「你也說是以前了。」
兩人俱都沉默下來。
以前她愛撒嬌,他也裝傻,兩人糊裡糊塗的,其實很多事情都超過了普通鄰居的曖昧。
他怎麼會覺得她當妹妹也可以?
內心深處,他根本就是期待她依賴他,且只依賴他,所以他大包大攬她所有或大或小的事情,潛意識裡已經對她開放了自己的領域,並且縱容她對自己無理取鬧,想要用這種特殊驅趕所有靠近她的男人。
「為什麼不去林津的工作室了?」他問。
如果是因為他把周景敘從那裡送走,她現在應該沒有這個顧慮了。
「我有事。」年尋夏回答。
確實不是從前圍著他嘰嘰喳喳,什麼都愛跟他分享的模樣了。
祁崇安心裡像六月的陰雨天一樣悶悶的。
「什麼事?」他打破無聲的隔閡,罕見地自動詢問。
偏偏年尋夏不接茬,只是說,「很忙。」
祁崇安就沒再追問了,反正他想知道的總會知道的。
「等忙完手上的事情,林津那邊想去隨時都可以再去,要是不喜歡,也可以換一個地方學習。」
年尋夏抿了抿唇。
不管怎麼說,祁崇安確實給了她很好的機會。
她看著埋頭給她塗藥的人,猶豫著開口,「工作室很好,我很喜歡,林津也是這樣說的。」
她回答了他的建議,又接著道:「你已經幫過我很多了,祁崇安,放手吧。」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
「你不可能管我一輩子的。」
就是因為他對她這麼好,才讓她產生她可以的錯覺,奮不顧身地投入一場眾所周知難以跨越界限的明戀。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居高臨下,沒有一個人告訴她。
她像個自顧自演戲的小丑。
他很好,就像是天邊高懸的明月,把光輝隨意地傾灑向一個路過暗巷的人。
她以為是眷顧,實則只是他的邊角月光。
「為什麼不可能?」祁崇安反問,他抬頭看向她的眼睛,「我可以管你一輩子,願意管你一輩子。」
比起上一次的激動和滿心憤懣,兩人今次的情緒都很平和。
他握住那雙白皙輕蜷的小手,像是一個祈求神佛再次垂憐的禱告者,「我們從前有很多誤會,但是還沒有結局,我們還可以重來不是嗎?」
他不再害怕展露自己陰暗的一面,她給他的熱烈愛意,他會好好的一一接住。
可惜人生不像遊戲可以讀檔再來。
年尋夏在他近乎絕望的目光中抽回了手。
她的眼神和緩,沒有怨怪,「可是我累了,祁崇安,我也會害怕。」
害怕愛情的突然和懸浮,害怕愛人的人的退縮和不堅定。
在反覆被推開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繼續橫衝直撞的勇氣。
她也不敢相信祁崇安真的喜歡她,在這種反覆的自我懷疑中她總有一天會失去快樂的力氣。
「就停留在現在不好嗎?至少我們在彼此心中都還是不錯的人。」
祁崇安眼眶酸痛,「不好,年年,你說人要怎麼讓感情停止,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無所不能的祁崇安生平只在此刻感受到無能為力。
「時間,時間就夠了。」年尋夏冷靜回答。
心不會一下冷的,但會一點點慢慢地減緩溫度。
「我不會再和周景敘聯繫。其實我真的不喜歡他,光是他是你外甥的身份我們就很難有什麼。」她輕微地努力扯出個笑,「你知道的,我很不喜歡麻煩。」
她看著面前那張她曾經無數次追慕驚艷的臉龐,「下次見面,就把我當陌生人好嗎?」
「唐奶奶那裡,我也會避開你出現的時間。」
「祁崇安,我們就到這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