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窗戶外面傳來的敲擊聲還在繼續。
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每次敲擊的間隔都一模一樣,就好像有個人正站在二樓的窗戶外,不緊不慢地用指節叩動著玻璃。
隨著那陣敲擊聲,那股死死纏在霧失腰上的冰冷感瞬間無影無蹤,原本像毒蛇吐信般貼在他耳邊的低語,也戛然而止了。
整個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鐘。
然後,霧失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噝」聲,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被燙了一下,又有點像誰在不甘心地咬著牙。
「真煩人。」
章從很低地抱怨了一句。
他這句話一說完,那股包裹著霧失的陰森寒氣飛快地散掉了。
就像一團青煙,被晚上的風一下子吹得無影無蹤。
霧失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沒敢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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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又快又響,震得他耳膜都有點疼。
他的手指還死死地抓著床單,手心被布料磨得滾燙,可後背上卻出了一層冰涼的冷汗。
房間裡,左步青的呼吸聲重新響了起來。
睡在地上的李敘安,他的呼吸聲也一點點變得清晰可聞。
外面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腳步聲、風聲,甚至連想像中那個人離開時可能發出的任何動靜,都沒有出現。
好像剛才那一陣有規律的敲擊,全都是他被折騰壞了之後產生的幻覺。
「0327。」
【我在。】
「窗戶外面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
「你什麼都沒掃描到?」
【這個世界的規則限制太大了。】
0327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鬱悶。
【我的掃描範圍本來就不大,一碰到這種超過我權限的奇怪能量,整個屏幕都是雪花點。】
霧失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不管怎麼說,它把章從趕跑了。」
【也可能是章從單純討厭被人打擾。】
「你這話說得……還真有道理。」
【宿主,你居然不跟我抬槓?】
「我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
0327那邊安靜了幾秒鐘。
【你還好吧?】
霧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腳踝。
剛才章從出現時,那股子寒意明明就像冰塊一樣貼在皮膚上,可這會兒再摸,卻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還活著呢。」
【你這回答聽著有點不吉利。】
「那我換個說法。」
霧失整個人陷進枕頭裡,聲音也跟著輕了下去。
「我沒事。」
這一次,0327沒再跟他耍貧嘴。
霧失沉默了片刻,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章從……是自殺的?」
系統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是。】
「因為我?」
【你差不多已經猜到了,關於章從死亡的資料現在正在解鎖。】
一陣很細微的提示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人物資料補充中……】
【章從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死了。】
【他死後,身體被一種未知的力量維持著活性,以一種介於活人與死人之間的狀態,一直留在了恩典公寓裡。】
霧失的呼吸輕了下來。
他想起章從冰涼的皮膚,想起對方沒有脈搏的手腕,也想起301里那滿地的香灰。
原來章從從一開始,就已經不是活人了。
【宿主搬進公寓後,章從注意到了你。】
【他對你產生異常執念,又察覺到304內的詭異存在盯上了你。】
【後來左步青因為擔心你,試圖搬離公寓,加上他對左步青的嫉妒、對黑影的敵視,使他的執念徹底失控。】
霧失問:「然後他選擇了自殺?」
【對。】
【章從利用木像的邪術增強自身力量,將自己轉化為更危險的詭異生物。】
0327停頓了一下。
【301的屍骨、高壓鍋,以及遺骨上的啃咬痕跡,都是他自己弄的。】
霧失指尖一點點收緊。
「他把自己切碎了。」
【是。】
「也吃掉了自己的血肉。」
【是。】
「為了吞掉304里那個東西?」
【不完全是。】
系統的聲音低下來。
【他想獲得足夠的力量。吞掉黑影,只是其中一個結果。】
霧失閉了閉眼。
「所以,他真的是自己殺了自己。」
【對。】
這麼一來,警方為什麼找不到兇手的蛛絲馬跡,為什麼301房間裡沒有半點打鬥的痕跡,還有那些作案工具為什麼會憑空消失,就全都有了解釋。
因為從頭到尾,兇手和死者都是章從一個人。
霧失想起章從剛才那些話,心裡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那個人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他才把自己變成怪物的。
章從不過是打著「保護」的旗號,把他那些不該有的占有欲、嫉妒心和藏不住的惡意,全都宣洩在了自己身上。
「那原著里真正的兇手出現了嗎?」
【出現過。】
霧失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是誰?」
【權限不足。】
「……」
【宿主別瞪我。】
「你又看不見我瞪你。」
【我能感覺到你的情緒波動。】
「那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我現在很想投訴你。」
【請宿主冷靜。】
霧失懶得再跟它掰扯。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盤算了一遍。
恩典公寓現在的住戶,算上房東總共有八個人。
章從已經死了,就還剩七個人。除去他自己和左步青、樓觀岳。
剩下的人就是葉長庚、江歸月、徐九思,還有李敘安。
第二個死的人會是誰?
這些人里,到底誰才是那個一直躲在暗地裡的真兇?
「0327。」
【嗯?】
「你之前不是說第二個死者快出現了嗎?」
【是。】
「具體是什麼時候?」
【權限不足。】
霧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是今天,還是明天?」
【權限不足。】
「白天還是晚上?」
【權限不足。】
「你除了這句話還會說別的嗎?」
【會替宿主做飯指導、系圍裙、播放有聲書,還有在緊急時刻幫宿主砸門。】
霧失沒忍住,嘴角扯出一個短暫的笑。
他伸手推了推左步青的肩膀。
「步青。」
左步青一點反應也沒有。
霧失手上又加了些力氣,再次推他。
「左步青。」
男人的呼吸瞬間亂了章法,手指跟著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也就幾秒鐘的功夫,他猛然睜開眼睛,眼神里先是片刻的迷茫,但很快就變得清醒,雙手飛快的攥住了霧失的手腕。
「怎麼了?」
霧失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那邊也傳來一聲悶響。
睡在地墊上的李敘安猛地坐了起來,呼吸聽著又快又急。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左步青根本沒空管他。
他的手摸到霧失的肩膀,用力將人摟進自己懷裡,溫熱的手掌從後頸開始,一路仔仔細細地摸下去,滑過手臂,最後停在腰側。
「是不是那東西又過來了?」
霧失猶豫了一下。
「章從來了。」
左步青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那裡。
霧失靠在他懷裡,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但跳過了章從後面對他做出的事情,只說他出現後,窗外響起了敲玻璃的聲音,然後他就走了。
聽著他的話,左步青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
他捧起霧失的臉,用指腹仔仔細細地檢查他的額頭、耳朵後面還有脖頸,接著又握住他的手腕和腳踝,一寸寸地摸索。
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可越是這樣乾乾淨淨,左步青心裡的那股不安就越是強烈。
「以後別一個人待著了。」左步青的懷抱收得緊緊的,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你也不是故意睡著的。」霧失的聲音有些悶。
「可我還是沒醒過來。」左步青的嗓音里滿是懊悔和後怕,他將臉埋在霧失的頸窩裡,「對不起。」
霧失靠在他胸前,那顆心跳得又快又亂,咚咚咚地撞著他的耳膜。
「我沒事。」
「你每次都這麼說。」左步青的聲音啞得厲害,「可你哪次沒受傷?」
門口的李敘安聽著兩人的對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打破了這份壓抑:「我去看看窗戶那邊。」
左步青聞言抬起頭,眼神刀子似的颳了過去。
李敘安的表情很複雜,一半是警察的職業懷疑,另一半是普通人面對未知時的動搖。
他顯然還不能完全接受鬼魂這種離譜的說法,可剛才的經歷卻做不了假。
他在夢中就感覺自己像被按進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意識明明是清醒的,甚至能隱約聽見房間裡的動靜,身體卻僵硬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這不是疲勞能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