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邊，窗簾正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窗外是黑黢黢的巷子，深不見底。
二樓這個高度說高不高，可放眼望去，牆壁光禿禿的，連個防護欄都沒有，根本沒有能讓人攀爬借力的地方。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面只有隱約的風聲。
他伸手推開窗戶，一股帶著潮濕土腥味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李敘安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樓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牆面上很乾淨，別說腳印，就連一道像樣的抓痕都找不到。
「什麼都沒有。」他關上窗，臉色有點發白。
「現在可以帶我們離開這鬼地方了嗎？」左步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冰冷。
李敘安看了一眼窗外仍未退去的夜色，喉結動了動。
「現在是半夜三更。」
「半夜怎麼了？」
「外面還在封控，我們的車開不出這片區域。」
左步青的眼神幾乎要結成冰。
李敘安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補充道：「至少要等到天亮。天一亮我就打電話給隊裡，看能不能想辦法申請。」
左步青沒再說話。
他心裡燒著一團火，但理智告訴他，李敘安說的沒錯。
在這種詭異的狀況下，黑燈瞎火地在外面亂闖，不一定比待在這裡更安全。
這一夜，三個人誰也沒再合眼。
左步青就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李敘安則靠著門坐下，手裡緊緊攥著警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204的鐵門，生怕再有什麼動靜。
霧失被左步青圈在懷裡，耳邊是兩個男人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呼吸聲，他就這麼睜著眼，一直熬到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
天一亮，李敘安馬上就掏出手機，撥通了隊裡的內部電話。
電話響了老半天才有人接起來。
「李敘安？」聽筒里傳來一道沙啞又疲憊的男聲。
「隊長，是我。」
李敘安捏著手機走到窗邊，儘可能小聲地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他努力讓自己的措辭聽起來客觀，只說204房間夜裡有怪響，他和左步青都短暫地失去了意識，而霧失則聽見有人在窗外敲玻璃，還受到了不明身份人員的威脅。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說，有人在二樓的窗戶外頭敲玻璃？」
「對。」
「人呢？」
「沒找到。」
「監控呢？」
「這公寓周圍根本沒有監控。」
聽筒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現在局裡為了301那案子忙得焦頭爛額，封控點也到處都缺人手。你說的這些事聽著太玄乎了，關鍵是又沒人受傷，實在抽不出人過去幫你。」
李敘安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
「可是他們繼續留在這兒真的很危險。」
「那你就自己看著辦吧。」隊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無奈，「你也是警察，能做的你就先做著，出現了真實的威脅或者傷害，你再聯繫我。」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李敘安站在窗邊，好半天都沒動彈一下。
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隊長那種老派警察，怎麼可能相信這種鬼里鬼氣的事情。
左步青聽見了電話里的最後一句話，臉色一下子變得相當難看。
可光是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外面的封控還沒解除，李敘安那張警察證在這種情況下也沒用，根本帶不出去人。
警局那邊又不肯派車派人，他們就像被困在了這個鬼地方，哪兒也去不了。
左步青悶了好一會兒，才扭頭對李敘安說：「你看著霧失。」
李敘安愣了愣，「你去哪兒？」
「一樓超市。」左步青說著，伸手輕輕摸了摸霧失的頭髮，「屋裡沒吃的了，我去買點東西墊墊肚子。」
霧失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別去太久。」
「很快就回來。」
左步青一走，204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李敘安坐在椅子上，好幾次都想開口問問霧失昨晚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過了十幾分鐘，左步青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麵包、礦泉水和幾盒泡麵，可臉色看起來比出去之前還要糟糕幾分。
霧失聽見他把東西放到桌上的聲音，就小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左步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沒什麼。」
霧失沒再追問下去。
左步青下去這一趟，八成是和江歸月說了些什麼。
三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對付了一下。
李敘安在夢裡被折騰，又熬了大半夜，眼底下都是青黑。左步青也一直撐著沒合眼，吃完東西就靠在床邊閉著眼睛休息。
霧失勸他們睡一會兒。
「白天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李敘安有些不放心：「那你呢？」
「我也睡。」
最後，李敘安實在熬不住，躺在地上的墊子上睡了過去。
左步青則躺在了霧失旁邊，手還是習慣性地搭在他的腰上，好像生怕自己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不見了似的。
沒過多久，兩個人的呼吸聲都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霧失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閃過章從在304救他那一晚的動靜。
當時，章從好像回房間拿了什麼東西回來，就是用那個東西傷到黑影，把他救下的。
「0327。」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系統似乎早就料到了。
【那是一把斷掉的匕首，只剩下刀柄和一小截刀身，黑漆漆的，上面還刻著些看不懂的複雜花紋。】
「警察搜到那把刀了嗎？」
【沒有。】
「被人提前拿走了？」
【不清楚。】
「那東西還在301房間裡嗎？」
【有可能。】
霧失聽完，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宿主，你該不會是想去301吧？】
「嗯。」
【左步青要是醒了看不見你，會著急的。】
「在他醒來之前回來就行了。」
【李敘安可就在門口守著呢。】
「他也睡著了。」
系統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
【你小心章從再出現，把你給炒透。】
「你可閉嘴吧。」
霧失摸索著拿到自己的盲杖。
「我們現在手上，連一件能對付那些髒東西的傢伙都沒有。」
【系統倉庫可以幫你存放。】
「知道了。」
【想打開301的門，需要花五個積分。】
「花就花了。」
霧失應了一聲，從床邊站了起來。
他先是側耳聽了聽，確認左步青的呼吸聲平穩綿長，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
躺在墊子上的李敘安，手裡雖然還抓著警棍，但顯然也已經睡熟了。
霧失摸到門鎖，一點一點地把門拉開一道縫隙。
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聲音。
他貼著冰涼的牆壁，一步一步地朝著三樓的方向挪過去。
白天的恩典公寓雖然比晚上暖和了些，可那股子陰冷的感覺卻一點沒少。剝落的牆皮擦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陣粗糙的顆粒感。
等他走到301門口，那股檀香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這裡被警察查封過，門上還貼著封條。
霧失在門前站定。
「0327。」
【正在扣除五點積分……】
門鎖里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門上的封條完好無損，可那扇厚重的鐵門卻自己向里開出了一道縫。
霧失側身擠了進去。
301房間已經被警方清理過，床上那些駭人的骨頭和高壓鍋都沒了，空氣里只剩下散不掉的油膩氣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聞著很不舒服。
供桌上，那尊詭異的木像還被紅布蓋著。
霧失沒敢去碰它，站在屋子中間小聲說了一句：「掃描吧。」
【開始掃描。】
0327安靜了幾秒鐘。
【衣櫃左側的木板夾層里，有異常的金屬反應。】
霧失立刻照著系統的指引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子，在衣櫃內側摸到了一塊有些鬆動的木板。他用指甲順著縫隙摳進去，輕輕一掰，那塊木板就應聲而開了。
夾層里藏著一件冰涼的東西。
正是那把斷掉的匕首。
刀柄只剩下一半，刀身更是短得只有一寸來長，斷口的地方還帶著尖銳的毛刺。
霧失沒有直接用手去拿，只是對著它輕聲說：「收進倉庫。」
【物品識別中……】
【未知斷刃，具備異常效果。】
【已存入系統倉庫。】
霧失這才鬆了口氣。
他把木板嚴絲合縫地按回原處，站起身就往外走。
可他才剛轉過身，肩膀就毫無預兆地撞上了一個有些堅硬的東西。
按理說這裡應該沒有東西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