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門廳里,四個人僵立著,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左步青緊緊握著霧失的手,那冰涼的觸感從他掌心一直涼到心底。
李敘安不死心地舉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著他焦急的臉,上面一遍遍彈出「通話失敗」的提示。
樓觀岳站在大門前,剛從門縫收回的手指還帶著一絲涼意,他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眼神里像是醞釀著風暴。
霧失雖然看不見,但周圍人急促起來的呼吸聲已經告訴他,情況遠比門打不開要糟糕得多。
這棟樓,好像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
【宿主。】
0327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氣異常嚴肅。
【你右後方,103房間。】
霧失的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在左步青的掌心裡蜷了一下。
「103怎麼了?」他低聲在心裡問。
【門上的黑膠帶……不見了。】
【一條都沒剩下。】
霧失猛地轉過臉,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步青,103那邊是不是有情況?」
左步青聽到他的話,立刻抬起頭,用手機的手電筒朝著走廊深處照去。
光束先是掃過小超市緊閉的玻璃門,隨即落在了那間一直被黑膠帶封得嚴嚴實實的房間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李敘安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些膠帶呢?」
手電光下,103的房門完整地暴露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扇鮮紅色的門,紅得像是凝固的血。
顏色看起來很陳舊,像是被人用血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塗抹,一層疊著一層,厚重得讓人心裡發慌。
門縫周圍光禿禿的,乾淨得詭異。
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膠帶和沉重的銅鎖,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一塊寫著「103」的門牌,歪歪扭扭地掛在門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李敘安手裡的警棍捏得更緊了些,他記得很清楚:「我之前下來的時候,這裡明明貼滿了黑色的膠帶。」
左步青的目光轉向樓觀岳,想聽聽他的意見。
樓觀岳一言不發,直接抬腳就想往103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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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碰那扇門。」霧失的聲音及時響起,制止了他。
樓觀岳的腳步停了下來。
霧失思路很清晰:「我們得先去找江歸月。」
左步青立刻反應過來,附和道:「對,去找房東。」
李敘安也點點頭,覺得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他肯定知道這間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幾人不再猶豫,迅速轉身來到101的門前。
李敘安作為警察,習慣性地走在最前面,他抬手敲了敲門:「江先生?你在裡面嗎?」
門後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左步青換他上前,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幾下,語氣也直接了許多:「江歸月,開門。」
門裡依舊靜悄悄的,仿佛空無一人。
樓觀岳也抬起手,用指節叩擊了兩下門板,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江歸月!」
然而,還是沒人應聲。
李敘安的眉頭皺了起來:「會不會……他根本不在裡面?」
左步青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反問道:「他能去哪兒?」
李敘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走廊盡頭那扇詭異的紅門,他提議道:「要不……我們想辦法把101的門打開看看?」
「不行。」霧失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現在情況不明,如果101房間裡也像外面一樣被什麼東西影響了,我們貿然開門可能會出事。」
樓觀岳聽著,目光落在了霧失身上。
霧失繼續說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能離開這裡的出口。」
左步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低聲問:「你想回二樓看看?」
「嗯。」
李敘安馬上接口:「樓上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我記得都沒有裝防盜欄,可以去二樓看看。」
左步青一邊扶好霧失,一邊分析道:「二樓的高度不算太高。」他看向霧失,語氣稍稍放緩,「如果那扇窗戶能打開,我們就先從那裡出去再說。」
樓觀岳最後瞥了一眼103的方向,沒再多說什麼,只吐出一個字:「走。」
幾人不再耽擱,轉身就往樓上走去。
上樓的時候,整棟公寓樓里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一聲聲撞在牆壁上,又空洞地彈回來。
李敘安走在最前面,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壓低聲音說:「要是能出去,我第一時間帶你們去封控點。」
左步青跟在後面,問了句很現實的話:「封控點的人會相信我們說的這些嗎?」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但我們必須先出去。」李敘安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咬了咬牙,「就算他們把我當成精神失常,我也得把這裡的情況報告上去。」
霧失安靜地扶著左步青的手臂,忽然開口問:「李警官,你害怕嗎?」
走在前面的李敘安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坦然承認:「怕啊,怎麼不怕。」
「那你還走在最前面?」
「我身上穿著這身警服,總不能讓你一個看不見的人走在前面吧。」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點,「再說了,我要真讓一個盲人給我開路,回頭我隊長知道了,能把我罵上三天三夜。」
聽他這麼說,霧失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跟在他身邊的左步青,原本緊繃的下巴線條也隨之緩和了些許。
然而,這點好不容易得來的輕鬆感,在他們抵達二樓窗邊時,瞬間煙消雲散。
窗外,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那不是正常夜晚該有的景象,沒有路燈,沒有遠處樓宇的輪廓,甚至連一點光影的層次都沒有。
更像是一塊巨大無邊的黑布,被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了整扇窗戶的玻璃上,將內外徹底隔絕。
李敘安呆呆地站在窗前,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
「剛才……剛才外面還是大白天。」
左步青立刻追問:「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
「對,」李敘安的聲音有些發乾,「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黑。」
李敘安伸手去推了推窗戶,窗框卻像是焊死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又轉而去掰窗戶上的鎖扣,鎖扣倒是很輕鬆地就打開了,可那扇窗戶依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封死,無論他怎麼用力推,都毫無反應。
樓觀岳走上前,二話不說,單手抓住窗框,肌肉繃緊猛地向外一拉。
老舊的金屬窗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可窗戶本身,還是紋絲不動。
「我房間裡有根鋼管!」李敘安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就沖回201房間。
他很快就拿著一截鏽跡斑斑的鋼管跑了出來,對著窗戶玻璃就狠狠砸了下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玻璃非但沒有碎裂,反而將那股力道盡數反彈了回來。
鋼管被震得脫手,李敘安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整條手臂都麻了。
「這不可能……」他低頭看著自己發麻的手,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普通的玻璃怎麼可能這麼硬?」
樓觀岳撿起地上的鋼管,掂了掂,然後用比李敘安更猛的力道,再次砸向玻璃。
這一次,玻璃依然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
但窗外那片純粹的黑暗,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輕輕地波動了一下。
霧失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點細微的聲響,心頭猛地一跳。
「外面有東西。」他低聲說道。
左步青立刻條件反射地將他護在身後,緊張地問:「什麼東西?」
「像霧。」霧失側著耳朵,仔細分辨著那微不可聞的動靜,「很厚的一層霧,把整扇窗戶都堵死了。」
樓觀岳隨手將鋼管丟在地上,果斷地說道:「去樓上看看。」
他們從二樓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檢查,三樓,四樓,五樓,結果都一樣。
每一層走廊盡頭的窗戶都呈現出相同的詭異狀態。
窗框清晰可見,但窗戶本身像是被焊死在牆裡,既推不開,也砸不碎。
窗外被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光亮的黑霧籠罩著。
到了五樓,幾個人習慣性地先去了501房間。
這間房的窗戶原本被徐九思從外面撞碎了,可現在那個破開的窗洞外,同樣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東西給堵住了。
那黑霧緊緊貼著窗戶的破損邊緣翻湧滾動,就像一層活物有呼吸的皮膚,看得人頭皮發麻。
李敘安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碰那團怪異的黑霧,手腕卻被樓觀岳一把攥住。
「別碰。」
李敘安猛地收回手,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些。
「這到底算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左步青輕聲總結了目前的困境:「大門鎖了,所有窗戶都被封死,電話也打不出去。」
「我們就像被關起來了。」李敘安喃喃接了一句。
「這棟樓現在就是一個被鎖上的籠子。」樓觀岳的語調很平,卻讓氣氛更加凝重。
沒人反駁這個比喻。
這棟樓,此刻就是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籠子。
籠子裡不僅關著他們這些活人,還關著不知道多少個鬼東西。
一片沉寂中,霧失忽然抬起臉。
「還有一個地方我們沒檢查。」
樓觀岳看向他:「哪裡?」
「天台。」
李敘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對!天台的門就在五樓再往上走的那段樓梯上!」
左步青立刻握緊了霧失的手,給予他支持。
「走,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