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庚身上是一種甜味和苦味交織在一起的古怪氣味,飄滿了整個一樓走廊。
就算隔著好幾米都散不開,硬生生蓋過了超市里那種陳舊零食和灰塵混雜的霉味。
「你怎麼這麼不乖?」他的語氣像在責備一個不聽話的寵物。
左步青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把霧失往自己身後拉了拉,一條手臂護在霧失身前,眼神警惕地盯著葉長庚。
「你在這裡幹什麼?」
葉長庚看著他這副充滿敵意的樣子,忽然就笑出了聲,在死寂的一樓里,聽起來格外刺耳。
「我在這裡,當然是來抓我的小獵物回去啊。」
左步青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悅地反問:「誰是你的獵物?」
葉長庚壓根沒看他。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霧失身上,說話的調子也變得又慢又黏糊。
「當然是……你身後的霧失了。」
霧失站在左步青背後,指尖悄悄地攥緊了對方的衣角。
這個小動作似乎被葉長庚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
「他身上這麼香,不帶回去好好享用,那多可惜啊?」
左步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已經感覺到葉長庚不對勁了。
一個正常人,絕不可能在這種已經被徹底封死的公寓樓里,聽著樓上那些怪物打鬥的巨響,還能這麼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堵在一樓。
但無論葉長庚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敢當著自己的面用這種眼神和語氣對待霧失,就足夠讓左步青冒火。
左步青將霧失完全擋在身後。
「離他遠點。」
葉長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就憑你?」他上下打量著左步青,眼神輕蔑,「想跟我打一架?」
左步青沒有後退,他保持著那個保護的姿勢,肩膀和後背的肌肉都繃了起來,聲音也變得格外低沉:「霧失,往後退。」
霧失卻沒有動彈。
【宿主。】
0327終於冒出了聲音,語氣聽起來非常著急。
【葉長庚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我知道。」
【他的體溫和心跳都還在,但是身體數據出現了非常奇怪的波動。左步青要是真跟他動起手來,我怕他連幾下都撐不住。】
霧失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左步青當然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他從小接受的是最頂尖的精英教育,身體素質也遠超常人。
可他面對的,是葉長庚這種能在封死的公寓樓里來去自如的詭異存在,根本不可能有贏的機會。
「步青。」霧失輕輕叫了他一聲。
左步青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壓得很低,安撫道:「別怕,站在我後面就行。」
葉長庚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慢條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姿態優雅得近乎詭異。
「你還真以為自己護得住他?」他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弄,「我一隻手,就能把你放倒。」
左步青的下頜線條瞬間收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霧失不敢再等下去,他摸索著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抓住了左步青緊繃的胳膊。
「步青,別和他打。」
左步青終於側過臉,視線落在他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解和火氣。
「他剛才那些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那你還攔著我?」
霧失的手指用力收緊,幾乎嵌進對方的衣料里,他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是在懇求。
「我不想你受傷。」
葉長庚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之間這點小小的拉扯,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眼神也跟著暗了下去。
他邁步往前走了兩步,皮鞋鞋底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發出不緊不慢、極有節奏的聲響。
「霧失。」
他叫這個名字的語調,親昵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想要什麼,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嗎?」
霧失沒有回答,只是抓著左步青的手更緊了。
葉長庚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停下,那股讓人不舒服的輕佻調子又回來了。
「你跟我走,我就饒了左步青一條命。」他像是給出一個天大的恩賜,「怎麼樣?」
左步青的臉色已經冷得能刮下冰霜。
「你做夢。」
他下意識地把霧失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身體更緊地擋在了前面。
「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帶走他一根頭髮。」
葉長庚像是聽到了孩童天真的誓言,嗤地笑了出來。
「活著?」他玩味地重複著這個詞,「別說你活著攔不住我。」
「就算你死了,變成跟那個章從一樣的厲鬼,你也照樣攔不住。」
左步青的眼神剛透出一絲狠厲,正準備衝上去,葉長庚的身影卻憑空消失了。
霧失只捕捉到耳邊一陣急促的風聲刮過。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聲鈍響在走廊里炸開。
砰!
左步青的腹部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牆上。
他後背砸上牆壁,身體無力地順著牆面滑坐下去,喉嚨里逸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步青!」
霧失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憑著聲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膝蓋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但他完全顧不上,雙手慌亂地摸索,先是碰到了左步青的肩膀,然後顫抖著去探他的臉和胸口。
「你怎麼樣?傷到哪了?」
左步青一手捂著劇痛的腹部,忍不住咳了兩聲。
一縷帶著腥甜的血沫從他唇角溢了出來。
「沒事。」他聲音有些發虛。
「你都吐血了!」霧失的聲音帶著哭腔。
「只是撞了一下,不礙事。」
他強撐著,還想從地上站起來。
霧失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聲音里是再也壓不住的怒火:「別動!」
【這還是人類能有的速度嗎?!】
0327在他腦海里尖叫起來。
【比章從和徐九思的速度都快!他根本不是人!】
霧失沒有回應系統。
他低著頭,臉白得像紙,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一根根地攥緊。
「0327。」
【我在。】
「把倉庫里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給葉長庚用上。」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系統好像被他的指令驚到了,停頓了一下。
【全部?宿主,你確定嗎?】
「全部。」
【倉庫現有道具:一次性強光閃光彈、強效鎮定噴霧、低級驅蟲劑、系統防護面罩、初級精神干擾。】
霧失的語速又快又清晰,像是早就演練過無數遍。
「先用強光彈閃他的眼睛。」
「立刻給他套上防護面罩。」
「把驅蟲劑和鎮定噴霧全部灌進面罩里。」
「最後,用精神干擾。」
0327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這是要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懷疑人生啊。】
「他踹了步青。」霧失只說了這五個字,每個字都淬著冰。
【明白了。】
【扣除積分一百點,道具已執行。】
葉長庚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跪在左步青身旁的霧失身上,目光冷凝了下來。
「你看,」他居高臨下地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冷漠的憐憫,「他連自己都護不住。」
「霧失,過來。」
他剛往前邁出一步,話音都還沒完全散去,一道刺眼的白光就在他眼前毫無徵兆地炸開,瞬間吞噬了他的全部視野。
「什麼東西?!」
葉長庚痛哼一聲,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他還沒從那片炫目的白光中緩過來,臉上突然多了一層冰涼的東西,嚴絲合縫地扣住了他的口鼻。
是一個半透明的防護面罩。
他立刻伸手去扯,可面罩內部緊接著就噴湧出一股極其刺鼻的怪味,像是劣質驅蟲水混合著清涼的藥油,還夾雜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
「咳……」
葉長庚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才剛吸進去一口,身體就猛地晃了一下,手腳開始不聽使喚。
眼前的白光還沒散盡,腦子裡仿佛被硬塞進了一團亂麻,耳朵里嗡嗡作響,連站穩都成了奢望。
「你……」
他想把面罩摘下來,可手才抬到一半,動作就僵在了半空中。
他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神里滿是困惑,好像連這隻手是誰的都分不清楚了。
【精神干擾生效。】
【鎮定噴霧生效。】
【驅蟲劑生效。】
【目標行動受限,預計持續三分鐘。】
0327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這些低級道具組合起來,威力居然還挺不錯的!】
霧失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扶著左步青想要站起來。
左步青的腹部疼得鑽心,一起身,呼吸就亂的不行,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反手扶住霧失,第一時間確認他的狀況。
「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
「剛才他碰你了沒有?」
「沒有。」
霧失的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摸索,在唇邊觸到了一點溫熱的濕潤,是血。「你先別說話了。」
「我沒那麼脆弱。」左步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可我害怕。」霧失的聲音很輕,卻一下子擊中了對方最柔軟的地方。
左步青果然沉默了。
他知道,霧失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是讓他別再逞強。
於是,他咬緊牙關,勉力站直了身體,一條手臂順勢環過霧失的肩膀,將人緊緊護在自己懷裡。
不遠處,葉長庚還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防護面罩沒能扯下來,身體時不時地晃動一下,像是喝醉了酒,想要追過來,腳步卻怎麼也踩不實在。
「霧失……」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含混不清。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霧失連頭都沒回,他攙著左步青,憑著記憶里的方向,朝著走廊最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左步青就察覺到路線不太對勁。
「我們不回101找江歸月嗎?」
霧失的腳步頓了頓。
一樓的盡頭,那扇被鮮血浸透般的紅色103房門,正安靜地立在黑暗之中。門上封死的膠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門鎖也不見了。
系統說過,整棟樓的大門、窗戶和天台,都被同一種力量封鎖著。可偏偏,只有103這扇門發生了變化。
霧失攥緊了左步青的手。
「我們去103。」
左步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裡很不對勁。」
「我知道,但現在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萬一裡面有更兇險的東西怎麼辦?」
「那也總比在這裡等死的強。」霧失一邊扶著他往裡走一邊安慰他道,「也許江歸月就在那裡面呢。」
走廊盡頭的紅門像是某種邀請,又像是某種警告,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他們。
身後,葉長庚踉踉蹌蹌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催命的鼓點。
樓上,兵器劈開黑霧的撕裂聲依舊沒有停歇。
霧失攙扶著左步青,一步一步,目標明確地走向那扇詭異的103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