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間。
兩人被洶湧的濃霧徹底吞噬。
灰色的濃霧像是活物一般，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將他們徹底包裹。
霧失的耳朵里聽不到除左步青外任何的聲音，仿佛世界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左步青反應很快，一手緊緊抓著他的手，另一隻手迅速攬住他的後腰，用力將人整個帶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將他牢牢護住。
霧失緊緊抓著左步青的衣角。
「霧失？」左步青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好嗎？」
霧失輕輕搖了搖頭：「還好。」
「這裡不對勁。」左步青抱著他，身體保持著戒備的姿態，「我感覺這裡不像是一個房間。」
霧失側過頭問：「你看見了什麼？」
左步青的呼吸頓了一下：「霧，到處都是灰色的霧。」
「門呢？」
左步青回過頭，原本該在他們身後的紅門已經消失，除了一望無際的灰色濃霧，什麼都沒有。
灰色的霧氣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這裡沒有牆壁，沒有樓梯，沒有天花板，除了腳下踩著的地面，再也看不到任何參照物。
他們就像被扔進了一個沒有邊界的灰白世界。
左步青抱著霧失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些。
「門不見了，這裡很詭異，你跟緊我。」
「好。」霧失點點頭。
他伸出手，手指緊緊抓住了左步青的衣服。
「0327。」霧失在腦海里無聲地呼喚。
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他眉心微微蹙起，又試了一次。
「0327？」
這一次，系統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但斷斷續續，像是被強行撕裂的信號，裹挾著嘈雜的電流聲。
【宿……主……】
【這裡……磁場……異常……掃描功能……】
霧失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墜了墜。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他追問道。
【……無法……】
回應他的是一陣尖銳刺耳的雜音，像指甲刮過黑板，猛地在他腦海里炸開。
緊接著，0327的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0327？」
霧失不死心地又呼喚了一聲。
依舊是空洞的沉默。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和系統徹底斷開了聯繫。
左步青敏銳地察覺到懷裡的人似乎有些不對勁，低聲問道：「怎麼了？」
霧失輕輕抿了抿嘴唇，找了個藉口：「我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左步青一聽就緊張起來，立刻抬手覆上他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並不算燙，「是不是剛才跑太急了？」
「可能吧。」霧失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我們先休息一下。」左步青說著，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慢慢在原地坐下。
一坐下，霧失就感覺到了地面的古怪。
手掌按下去，觸感冰涼又異常平滑，既不像粗糙的水泥，也不像帶有縫隙的地磚，反而更像是某種被打磨過的石頭，或是被長年水汽浸潤的厚玻璃。
左步青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除了翻湧不休的灰色濃霧，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讓他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這裡應該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霧失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左步青低下頭，看著他：「獨立的空間？」
「嗯。」霧失仰起臉，慢慢解釋道，「103從外面看只是一間普通房間的大小，可我們進來之後，感覺已經走了不短的距離，卻始終沒有碰到牆壁。」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發現沒有，外面樓上的打鬥聲，還有葉長庚的喊聲……所有聲音都徹底消失了。」
左步青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霧失說的完全正確。
從被濃霧吞噬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留心周圍，甚至試探著往前走了十幾步，又轉向左邊走了幾步，可結果都一樣，除了無邊無際的濃霧，什麼都沒有。
沒有出口，也沒有盡頭。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左步青問道。
霧失與系統失聯，讓他像是失去了一雙最熟悉的眼睛。
他主動握住了左步青的手，那份溫熱的觸感讓他安心不少。
「我們先隨便選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看看。」霧失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最重要的是，我們絕對不能分開。」
左步青感覺到他微涼的指尖，立刻反手將他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毫不猶豫地回應：「好。」
兩人就這麼朝著前方走去，沒有目標，只能憑感覺。
左步青將霧失半抱在懷裡，每走幾步，就會低聲詢問他的情況。
「走這麼久，你累不累？」
「不累。」
在這片灰色的濃霧裡，時間感變得模糊不清。他們好像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才剛剛邁開腳步。
左步青終究還是沒忍住，摸出手機想照亮前方的路。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刺眼的白光穿透了濃霧，但僅僅照亮了不到半米遠的距離。
周圍的霧氣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洶湧地撲了上來，將那點微弱的光芒吞噬得一乾二淨。
手機屏幕頂端，信號圖標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叉。
更糟糕的是，電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往下掉。
左步青瞥了一眼飛速減少的數字，果斷按滅了屏幕。
「手機不能再用了。」
霧失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留著點電。」
左步青的目光掃過四周那片一成不變的灰色，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許多：「你說，江歸月會不會也在這裡？」
「不知道。」
「他是房東，103也是他的房子。」
「也許吧。」霧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但也可能，他只是負責看守這裡的人。」
左步青沉默了。這個可能性讓他心頭一緊。
如果連江歸月那種人都只是一個「看守」，那這間被層層封鎖的103里，關著的到底會是什麼怪物？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四周的灰霧依舊濃得化不開，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這時，霧失的耳朵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左步青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立刻停下腳步，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你聽見什麼了？」
霧失抬起手示意他安靜，自己則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傾聽。
終於，在那片死寂的灰白霧氣中，傳來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響。
滴答。
那聲音很清脆，像是一滴水珠落在了光滑的石頭上。
滴答。
緊接著，第二滴水聲響起，比第一聲更近了一些。
左步青下意識地收緊了握著霧失的手。
霧失抬起臉，循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朝著濃霧的深處望去。
滴答。
水滴聲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規律。
一滴又一滴。
仿佛有什麼渾身濕透的東西，正在灰霧的另一頭，一步一步，緩慢地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