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他們就這麼住了進去。
左步青利落地和中介簽了合同,然後兩人去了趟附近的超市,添置了些生活必需品。
新的毛巾、牙刷、床品和枕頭,還有晚上要吃的蔬菜和肉丸,他們來回跑了兩趟,購物袋被塞得滿滿當當。
等東西買齊了,左步青開始動手收拾,擦桌子,鋪床,把新買的東西一一歸置好。
霧失則安靜地坐在客廳的小椅子上,聽著左步青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聽著各種物品被安放的聲音,可那顆懸著的心,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晚上,左步青做了一頓很簡單的家常飯。
一盤番茄炒蛋,一碗青菜湯,再配上熱好的速凍丸子。
飯後,兩人洗漱完畢,躺在了新換的被褥上。
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靜。
沒有詭異的敲門聲,沒有從樓上傳來的咀嚼聲,更沒有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人汗毛倒豎的冰涼觸感。
可左步青一整晚都沒睡著,之前的事情給他帶來的陰影實在太大,讓他在陌生又顯得正常的世界格外警覺。
每隔一小段時間,左步青就會很輕很輕地伸出手,從霧失的頭頂撫摸到背部,再放到霧失的胸膛,感受一下那裡的心跳。
天亮了,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左步青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
「你睡會兒吧。」霧失輕聲勸他。
「我不困。」左步青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一晚上都沒合眼。」
「我閉著眼睛休息了。」
「你騙我。」
霧失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緊緊握住,那隻手因為一夜沒睡而有些發涼。
「步青,你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先撐不住的。」
「我撐得住。」
霧失卻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心疼:「可我會心疼的。」
左步青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反手回握住了霧失的手。
第二天夜裡,左步青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保證會睡,可霧失半夜迷迷糊糊醒來,還是能清晰地聽見身邊那道清醒而刻意放緩的呼吸聲。
他沒吱聲,不想點破左步青的小把戲。
黑暗裡,霧失憑著感覺,一點點朝著身邊那團溫暖的熱源蹭過去。
他伸出手,摸索著,指尖輕輕碰了碰左步青的臉頰。
幾乎是觸碰到的瞬間,他的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給牢牢抓住了。
「怎麼醒了?」左步青的聲音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沙啞,但語調是清醒的。
霧失沒有回答,只是撐著身體,向左步青的方向挪了挪。
循著對方溫熱的呼吸,一點點湊過去,然後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左步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跟霧失在一起這麼多年,雖然倆人是未婚夫夫,但還真的沒有接過吻,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
霧失看不見,只能憑著感覺和氣息去尋找對方的唇,溫熱柔軟的唇瓣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暖意和一點無措的顫抖。
左步青的本能反應是伸出手掌,護在了霧失的後腦勺上,怕霧失在黑暗中磕到碰到。
可是,霧失卻緊緊的抓住了他的睡衣領口,將這個吻加深了。
這個帶著一絲強硬意味的吻,在短暫的僵持後,逐漸變了味道。
(略。。。)
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這個漫長的吻才終於停下。
霧失把額頭抵在左步青的下巴處,呼吸細細地喘著,唇瓣上還殘留著被吻過後的濕潤和溫熱。
「你要是再不睡覺,」他緩了好一會兒,聲音才發出來,又啞又軟,「我也不睡了。」
左步青垂下眼,在昏暗中看著懷裡的人,眼底翻湧著的全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霧失……」
「我陪你一起熬著。」霧失的語氣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固執。
「別……」左步青幾乎是脫口而出。
霧失又抬起手,這一次,他的手掌輕輕蓋在了左步青的眼睛上,擋住了那份心疼的目光。
「那你老老實實的睡覺。」
左步青抓住那隻柔軟的手,送到唇邊,在手心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好,」他的聲音妥協而寵溺,「我現在就睡。」
他說完,真的就乖乖閉上了眼睛。
霧失的手還蓋在他眼眶上,能感覺到對方睫毛偶爾掃過掌心,帶著一點細微的癢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左步青均勻的呼吸聲終於在耳畔響起,這一次,是真的睡熟了。
霧失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聽著那安穩的鼻息,自己也抵不住困意,慢慢地墜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安穩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他們仿佛真的從恩典公寓那個巨大的噩夢裡徹底掙脫了出來。
左步青開始在網上投簡歷,四處尋找工作機會。
霧失則留在家裡,一點點地用身體去記憶這個新家的每一個角落。
哪裡是桌角,哪裡是門框,他都摸索得清清楚楚。
他們會一起去附近喧鬧的菜市場,在討價還價的聲音里挑選新鮮的蔬菜。
傍晚吃過飯,左步青會牽著他,在小區樓下的花壇邊一圈一圈地散步,感受晚風拂面的愜意。
那些關於恩典公寓的記憶,就像被陽光曝曬褪色的舊照片,一天比一天模糊。
徐九思那張猙獰可怖的臉,章從在電話那頭詭異的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波,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只有在偶爾的午夜,霧失從睡夢中驚醒,會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手腕。
那裡總有一種幻痛,好像曾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勒住過。
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去,手腕的皮膚光滑平整,什麼痕跡都沒有。
這天中午,左步青下廚做了飯。
小小的餐桌就擺在窗戶邊,燦爛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來,落在白瓷碗的邊緣,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光暈。
霧失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等著開飯。
左步青坐在他對面,用公筷夾起一個剛出鍋的肉丸,放進他的碗裡。
「這個剛吹過,不燙了,可以吃。」
霧失聽話地用筷子夾起丸子,送進嘴裡。
丸子外層裹著一層薄薄的湯汁,咸香的味道剛剛在舌尖瀰漫開來,他的小腿肚卻毫無徵兆地涼了一下。
那是一種滑膩的、冰冷的觸感,仿佛有條濕漉漉的水草,順著他的褲腳悄悄鑽了進來。
它繞過腳踝,貼著皮膚,慢悠悠地向上攀爬。
霧失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左步青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怎麼了?」
霧失嘴裡還含著那半個丸子,含糊不清。
他能清晰地聽到左步青關切的聲音,腦海里卻閃過那夜對方強撐著不肯合眼的樣子。
他好不容易才卸下防備,能睡個安穩覺了。
自己不能再讓他回到那種神經緊繃,隨時可能崩潰的狀態里去。
「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左步青又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霧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含混的說:「沒有,很好吃。」
就在他開口說話的同時,一股同樣的冰涼觸感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後腰。
而另一股,則像一片沾滿晨露的、冰冷的葉子,無聲無息地覆在了他的臉頰一側。
霧失握著筷子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對面的左步青依舊專注地看著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
「真的沒事?」
霧失盡力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看起來自然的微笑。
「真的。」
那片貼在他臉頰上的冰涼,順著他的皮膚緩緩向下滑動,像是某種活物在用觸覺確認他的表情是否真實。
下一秒,一道仿佛被電流干擾過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音,在他腦海的最深處突兀地響了起來。
【宿……主……】
霧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是0327!它回來了!
可那聲音里充滿了嘈雜的噪音,像是隔著無數道牆壁,艱難地擠進他的意識里。
【別……相信……】
【這裡……】
話還沒說完,系統的聲音就像被掐斷了信號的電台,戛然而止。
客廳里,窗外的陽光依然明媚得刺眼。
左步青已經站起身,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他手邊,語氣是那麼的溫柔。
「慢點吃,別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