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霧失坐在床邊。左步青半蹲在他面前,眉心還皺著,顯然沒有完全想通。
他看著霧失,低聲問:「你想讓我答應他們留下?」
霧失點了點頭。
「嗯。」
左步青停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不願意:「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們留下?」
霧失摸索著碰到左步青的手指,慢慢握住:「因為那個東西怕樓觀岳。」
左步青聽見這句話,臉色變了變。
霧失察覺到他的手指收緊,連忙把聲音放輕:「步青,我不是不相信你能保護我。」
左步青抿著唇,沒說話。
「你一直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都知道。」
「可是這次的東西不一樣。」
「它可以讓記憶消失,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我。我們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去對抗它。」
左步青握著他的手慢慢收緊。
霧失繼續說:「樓觀岳的武力值很高,又有克制詭異生物的斷刃,李警官又是警察。他雖然不一定能對付怪物,但至少他很冷靜,也很有責任心。」
「他們留下,對我們有好處。」
「我知道你不喜歡樓觀岳。」
左步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不是不喜歡他。」
霧失輕輕偏了下頭。
左步青頓了頓,才接著說:「我是看不慣他看你的眼神。」
霧失怔了一下。
左步青抬手,把他耳邊的頭髮別到耳後。
「阿霧,我沒那麼遲鈍。」
「他看你,跟我看你很像。」
霧失垂下眼,沒有接話。
左步青也沒追著問,只是把他的手輕輕握住,貼在自己掌心裡慢慢焐著。
「可我更怕你出事。」
「所以,我可以讓他們留下。但你今晚必須睡在我旁邊。」
霧失點頭:「好。」
「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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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西再出現,你得第一時間叫我。」
霧失乖乖應了一聲:「嗯。」
左步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堵著的勁兒才慢慢鬆開了一些。
「先出去吧。」
兩人從臥室出來時,李敘安已經把客廳轉了一圈,連沙發旁邊那點空地都量過了。
左步青直接安排了下來:「我和霧失睡臥室。」
「你們兩個睡客廳。」
李敘安沒什麼意見,很快點頭:「行,我都可以。」
「客廳這邊擠一擠,能睡兩個人。」
「沙發往旁邊挪一點,地上鋪個墊子,再拿兩床薄被,條件是差了點,但湊合一晚應該沒問題。」
樓觀岳卻在這時開口反對:「不行。」
左步青轉頭看他,眉頭跟著皺了起來:「哪裡不行?」
樓觀岳的視線先從客廳掃到臥室門口,才道:「我們被困在這個不知道真假的地方。那東西能影響記憶,也能在沒人察覺的時候靠近霧失。」
「要是真分開睡,夜裡一旦有動靜,誰都不一定能馬上反應過來。」
左步青的眉頭皺得更緊:「臥室門我不會鎖,你們在客廳也能聽見。」
樓觀岳看著他,語氣沒有起伏:「聽見是一回事,趕不趕得上又是另一回事。那東西既然能在你眼皮底下靠近霧失,就不能按普通情況來算。」
左步青知道它說的都是事實。
那東西能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靠近霧失,甚至還能動他們的記憶。真到了夜裡,誰也不能保證隔著一道門還能及時反應。
「那你覺得今晚該怎麼安排?」
樓觀岳先看了一眼臥室門,又把視線轉回左步青臉上。
「今晚先別分開睡了,大家都待在一個房間裡。」
李敘安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嗆出來,連忙偏過頭咳了一聲。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眼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只好先開口:「其實……這個提議也不是完全不行。」
左步青轉頭看他。
李敘安立刻抬手:「我先聲明,我不是幫誰說話。現在的情況本來就不對勁,大家離得近一點,真出事的時候能互相幫忙。」
說完後又補了一句:「我真不是站隊,只是就事論事。」
左步青沒有再理會李敘安,目光重新落到樓觀岳身上。
「臥室就那麼大,四個人擠進去,連轉身都不方便。」
樓觀岳答得很快:「地上鋪墊子就行。」
左步青眉頭擰了起來:「這是我和霧失租的房子,我們需要獨立的空間。」
樓觀岳看著他,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從我們進來的那一刻開始,它就已經不是普通的出租屋了。」
左步青的聲音里多了幾分不耐:「霧失折騰了一天,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所以才不能讓他只待在你一個人的身邊。」
樓觀岳把話說得太直白,客廳里一下安靜下來,誰也沒有接話。
左步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的難看了起來。
李敘安眼皮一跳,連忙往兩人中間挪了半步,試圖把氣氛攔下來。
「等等,先別吵。樓觀岳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樓觀岳卻連看都沒看他,只平靜地補了一句:「我就是這個意思。」
李敘安:「……」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警察當得挺難的。
左步青盯著樓觀岳,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你把話說明白,什麼叫你就是這個意思!」
樓觀岳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那個東西不但能改變人的記憶,還可能影響人的情緒。誰能保證睡著以後,身邊的人不會受到它的控制?」
左步青原本還想反駁,聽到這裡,卻一時沒能開口。
確實,直到現在,他們依舊不知道那個東西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如果它半夜再次出現,甚至控制了房間裡的某個人,隔著一道門確實很難及時發現。
霧失坐在沙發上,聽著兩人的爭論,全程沒有開口。
他聽得出來,樓觀岳提出住在同一個房間,確實有安全方面的考慮。至於是不是還藏著別的心思,那就只有樓觀岳自己清楚了。
左步青權衡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以霧失的安全為先。
「可以。」
他看向樓觀岳和李敘安,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們只能在臥室地上打地鋪。」
李敘安見兩人總算達成一致,連忙接過話:「沒問題。」
樓觀岳對此沒有異議。
今晚的住處就這樣安排了下來。
時間已經不早,幾個人把客廳里能用的墊子、薄被和靠枕都搬進了臥室。
臥室本就不大,雙人床占去了大半空間。
他們把多餘的東西挪到牆邊,又重新擺了幾次墊子,才在餘下的地面上騰出兩個人睡覺的位置。
李敘安抱著墊子在臥室里轉了一圈,最後把它鋪在了門邊。
「我睡這裡吧。」
他用腳把翹起來的一角踩平,又把警棍放到枕邊:「外面要是有什麼動靜,我能先聽見。」
樓觀岳沒有異議,拖著另一張墊子走到窗邊。
墊子剛鋪開一半,左步青便注意到了他的打算。
「窗邊容易出事。」
樓觀岳繼續整理被子,連頭也沒回:「所以才由我睡這裡。」
左步青原本只是提醒一句,聽見這個回答,也沒多說什麼。
李敘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嘀咕:「還真是個修羅場……」
霧失已經坐到床上。
地面不時傳來墊子拖動的摩擦聲,還有被褥展開時細碎的響動。他聽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被角。
眼前的情形實在有些荒唐。
他們明明還困在這個真假難辨的地方,那個東西也隨時可能再次出現,幾個人卻先為了睡在哪裡計較起來。
左步青把霧失常用的枕頭放到床頭,又沿著床邊仔細摸了一遍,確認附近沒有會碰傷他的東西,這才扶著他往裡面挪了挪。
「你睡靠牆這一邊,夜裡翻身也安全些。」
霧失順從地挪到裡面:「嗯。」
「半夜渴了就叫我,別自己下床找水。」
「好。」
「想去衛生間也要叫我。」
霧失聽著他一件件交代,點頭乖乖答應:「知道了。」
左步青這才放下心。他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俯身整理了一下床沿,準備在霧失身旁躺下。
可他才邁出一步,後衣領就被人從身後扯住了。
左步青猝不及防,只能停下來。他回過頭,看清站在身後的人,臉色頓時難看了不少。
「樓觀岳!」
他把自己的衣領從對方手裡扯回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樓觀岳站在床邊,臉上看不出半點玩笑的意思。
「你睡地上。」
左步青聽得氣笑了:「這是我和霧失的床,憑什麼讓我睡地上?」
樓觀岳先看了一眼坐在床里的霧失,隨後才把目光轉回左步青臉上。
「今晚房間裡不止你們兩個。」
左步青等了片刻,見他沒有繼續解釋,眉頭皺得更緊:「所以呢?」
樓觀岳神色認真,回答得也理所當然:「你們半夜要是睡迷糊了,弄出什麼動靜,我們兩個還在旁邊,影響不好。」
臥室里忽然沒了聲音。
李敘安坐在門邊,幾次想開口打圓場,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樓觀岳的理由實在離譜,他就算想勸,一時也不知道該從哪句話開始。
霧失坐在床上,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差點笑出聲來。
他連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被子,悄悄藏住揚起的嘴角。
左步青卻笑不出來。他看著樓觀岳,一字一句地提醒:「我和霧失是訂過婚的。」
「我知道。」樓觀岳神色不變。
「那我們睡在一張床上,有什麼問題?」
「平時沒有。」樓觀岳看了眼屋裡的地鋪,「今晚不合適。」
左步青氣得笑了一聲:「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房間裡還有別人。」樓觀岳回答得十分坦然,「我不想守到半夜,還得分心處理別的事情。」
「那你可以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也能聽見。」
李敘安見兩人越說越不像話,終於坐不住了。
「停,先停一下。」
他連忙從地鋪上起來,幾步走到兩人中間,生怕他們下一句話說得更加離譜。
「咱們擠在這個房間裡,是為了防那個東西。現在該商量的是怎麼守夜,不是討論這個……夜間相處的問題。」
左步青看了樓觀岳一眼:「是他先來找我的麻煩。」
樓觀岳神情自然:「我只是在提前排除可能出現的問題。」
李敘安:「……」
他發誓,自己警校學過很多調解糾紛的課程。
但沒有一節課教過他,怎麼調解兩個男人爭一個盲人小漂亮的床邊位置。
眼看兩人誰也不肯讓步,霧失終於出了聲。
「步青。」
左步青立刻回頭看向他:「我在。」
霧失攥著被角,遲疑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要不今晚就按他說的安排吧。」
左步青眉心微微蹙起,顯然還是不太情願。
「只有今晚。」霧失又補了一句,「那個東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我們還是養足精神的好。」
聽見他這樣說,左步青原本堵在心口的那股火頓時散了大半。
他看著霧失,見對方始終攥著被角,到底還是捨不得讓他繼續熬著。
「好。」
左步青語氣里仍帶著幾分不情願:「我睡地上。」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又轉頭看向樓觀岳。
「這樣總行了吧?」
樓觀岳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到窗邊,彎腰將鋪到一半的墊子展開,又把薄被放好。
眼看這場爭執總算告一段落,李敘安暗自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下來。
「行了,既然大家沒有什麼異議了,就趕緊收拾一下吧。」
左步青沒有接李敘安的話,拿過一旁的薄被,在床邊的空地上鋪開。
他把墊子往床沿挪了挪,留出一個伸手就能碰到床邊的位置,才把被角理平。
樓觀岳看了那邊一眼,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悅,但到底忍住沒再找茬。
霧失躺好後,左步青俯身替他掖住被角,柔聲叮囑。
「我就睡在床邊,夜裡不管發生什麼,或者哪裡不舒服,都先叫我。」
「好。」
樓觀岳躺在窗邊,聽著兩人的低聲交代,抬手搭在額頭上,閉上了眼。
李敘安把警棍放到枕邊,也適時的說道:「也可以叫我,我睡眠淺。」
左步青看了他一眼:「希望你真能說到做到。」
李敘安摸了摸鼻子,莫名聽出了幾分不信任。
「你這話說得,怎麼聽著這麼讓人沒底。」
燈關上以後,臥室里徹底暗了下來。
霧失看不見,白天和夜晚對他來說,本來沒有太大的區別。
可今晚房間裡多了三個人。
黑暗中,每個人的呼吸和翻身時發出的細小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楚。
李敘安睡在門邊,起初還不時動一下。布料擦過墊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左步青就在床邊,離霧失最近。他偶爾調整姿勢,手臂便會碰到床沿。
樓觀岳睡在窗邊,一直沒有動過。若不是那邊偶爾傳來的呼吸聲,幾乎讓人以為他根本不在房間裡。
霧失原以為自己今晚很難睡著。
可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他渾身酸乏,眼皮也越來越重。
他攥著被角,聽著房間裡的細小動靜。確認幾個人的動靜後,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放鬆了些。
困意很快涌了上來,霧失閉著眼,思緒也漸漸變得模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篤。
一聲輕響忽然鑽進了耳朵里。
霧失的睫毛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的,還以為那聲音是來自夢裡。
篤。
又是一聲。
這次比剛才清楚了許多。
霧失的意識頓時清醒了幾分,攥著被角的手也跟著收緊。
那聲音離他很近。
很明顯不是從臥室門外傳來的,也不像隔壁發出的動靜。
篤篤。
敲擊聲隔著短短的間隙,一次又一次響起,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位置。
有人站在臥室窗外,正用指節輕輕敲著玻璃。
霧失睜開了眼,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他無法看見窗邊有什麼,只能聽見那道聲音離床很近。
樓觀岳就睡在窗邊,離那道聲音最近,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以他的警覺,不該聽不見。
霧失攥住被角,心裡忽然發慌。
樓觀岳是睡的太死,還是已經出了事?
篤,篤。
敲窗聲再次響起,間隔分毫不差,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窗外確實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