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觀岳雙臂迅速收攏,把霧失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懷裡,鞋底摩擦著地面,立刻發力向側邊避讓開來。
細長的手指撲了個空,直接撞上他們剛才身後的牆皮。
伴隨著撲簌簌掉落的白灰,牆面上赫然刮出五道泛著黑氣的抓痕。
抱著一個成年人躲避,動作不可避免地變得遲緩下來。
霧失的耳邊刮過一陣發涼的腥風,鼻尖聞到了濃烈的霉味。
他立刻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手指蜷縮起來,隔著衣服抵住了樓觀岳的胸膛。
「趕緊把我放下。」霧失連喘氣的節奏都加快了許多,語氣里透著焦急,「隨便找個角落把我放著就行,你抱著我根本施展不開手腳。」
直到這個時候,左步青和李敘安終於借著屋外的微光,看清了窗前那個腦袋歪折的恐怖軀體。
兩人被嚇得頭皮發麻,甚至顧不上肚子上殘留的陣陣作痛,手腳並用地往樓觀岳這邊跑。
「把霧失給我!」左步青眼眶裡布滿了紅血絲,急急忙忙地朝著樓觀岳伸出兩隻發顫的手。
不管外面那玩意兒究竟有多嚇人,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先把霧失藏在自己身後護著。
樓觀岳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手臂收攏得更緊了些。
他目光冷冷地瞥過左步青,絲毫沒有把人交出去的打算。
這兩個剛才還在噩夢裡打滾的人,現在連站都站不直,拿什麼去擋外面的怪物。
霧失隔著衣服布料,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樓觀岳胳膊上緊繃的肌肉線條,硌得他腰側有些發疼。
他清楚這個男人的脾氣,也明白他的此時的心思。
於是他抬起雙手,攀住了樓觀岳寬闊的肩膀,順著男人的脖頸方向主動湊了過去。
趁著另外兩人還在慌亂中喘息,霧失把聲音放得很輕,臉頰湊到了樓觀岳的耳邊。
柔軟的嘴唇幾乎擦過了樓觀岳頸側的皮膚,呼出的溫熱氣息一點點扑打在男人的喉結旁。
他用那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語調輕聲安撫著。
「只有你能對付外面的東西。」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誘哄,「我們幾個的命現在都在你手上,別為了這點小事耽誤了時間。」
樓觀岳依然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沒有半點要將人放開的打算。
光線昏暗。霧失在對方懷裡仰起臉,順著那陣粗重的呼吸聲,伸出手指往上探了探,指腹蹭過樓觀岳冒著薄汗的側臉。
他就著這個姿勢湊上前,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樓觀岳的脊背瞬間繃緊了,身體的肌肉線條隔著布料清晰地凸顯了出來。
「聽話。」
霧失聲線柔軟,卻仿佛有著無法抗拒的魔力。
樓觀岳的喉結劇烈地滾了兩圈,呼吸都跟著亂了一瞬。
就算心裡再怎麼不情願,眼看著窗外那兩條慘白扭曲的胳膊又要往屋裡甩,他也只能妥協。
腳底下猛地發力,他護著懷裡的人兩三步就跨到了左步青跟前,極不情願地鬆開手臂,把霧失往對方那邊送了送。
「護好他。」
樓觀岳撇下這句話,立刻調轉身體,對上窗外那兩條不斷往屋裡延伸的蒼白肢體。
右手五指收攏,死死握緊手裡的斷刃,藉助著轉身的力道,刀口朝著最前面那條扭曲的胳膊揮砍過去。
噗。
皮肉被割裂的聲響在屋子裡散開。
刀鋒分毫不差地切斷了那條蒼白的手臂。一團渾濁的灰霧順著斷口處爆開,混雜著腐爛的霉味瞬間瀰漫開來。
吊在窗外的徐九思張大嘴巴,喉嚨里爆發出刺耳的慘叫,震得窗框上殘留的碎玻璃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走!」
樓觀岳頭也沒回,雙手持刀,把後背留給眾人,完完全全擋在了破損的窗戶前方,用行動為他們清理出撤退的空間。
左步青和李敘安不敢有絲毫遲疑。
兩人架起霧失,跌跌撞撞地退出臥室。
身後是樓觀岳與徐九思激烈搏鬥的重重撞擊聲,夾雜著桌椅碎裂的脆響。
三個人剛退進客廳,就靠著牆根大口的喘著氣。
客廳里沒開燈,視線暗得很。
只有幾縷發虛的月光順著窗戶漏進來,勉強能照出點模糊的人影。
李敘安焦躁得停不住腳,攥著手裡的警棍,在巴掌大的空地里來迴繞圈。
手心滲出的冷汗把橡膠握把弄得滑膩膩的,他握緊了又鬆開,反反覆覆。
「怎麼辦?咱們要不要進去幫他一把?」他停下腳步,朝著霧失那邊看過去。
霧失順著牆壁站直了身子。他臉色白得不見血色,可說話的語調卻透著出奇的冷靜。
「徐九思既然出現了……」
他循著李敘安粗重的呼吸聲,把臉轉了過去。
「我記得你們之前提過,徐九思是跟著章從、葉長庚一起去103的。」
李敘安愣了一瞬,緊接著急忙點頭。
「對,他們三個是一塊兒在灰霧裡冒出來的。」
「既然徐九思能摸到這兒,那章從和葉長庚找上門來也是早晚的事。」霧失的思維異常清醒。
「我們絕對不能繼續待在這間屋子裡。一旦等他們把前後門一堵死,咱們就成了瓮中之鱉,誰也別想跑出去。」
他催促著還在發愣的兩個人。
「趕緊去外面。不管外面怎麼樣,起碼地方寬敞,真遇上什麼事,咱們好歹還有空間能周旋。」
左步青將霧失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側,生怕他受到半點波及。
即便在這種危險關頭,霧失的腦子依舊轉得十分活絡,他緊跟著囑咐道:「步青,你現在立刻拿手機報警。」
聽到這話,左步青聽得直皺眉頭,滿臉都寫著詫異:「報警?報警有用嗎?」
「你先別管有沒有用。」霧失連說話的語速都加快了些,「既然這個地方非要偽裝成一個普通的正常世界,那咱們就順水推舟,試探試探它偽裝得究竟有多『正常』。你打通電話後就報入室搶劫,刻意強調有人帶著兇器闖進來了,而且已經出了人命。」
左步青腦筋一轉,立刻領會了這番話里的深意。
一旦扯上人命關天的惡性案件,任何接警中心都絕對不可能置之不理。
霧失這招就是想借著現世的報警流程,強行逼迫這個虛假的幻境給出某種規則上的反應。
想通了這一點,左步青連一句廢話都沒再多問。
他伸出胳膊半攬著霧失,護著他快步往公寓大門的方向撤退,同時趕緊空出另一隻手,去翻找褲兜里的手機。
也多虧他睡前心裡覺得不踏實,為了以防萬一一直把手機貼身揣在兜里。
要是剛才隨手擱在床頭的床頭柜上,這會兒恐怕根本就拿不到了。
左步青的大拇指懸在發亮的手機屏幕上方,指尖剛剛碰觸到玻璃面板,按下了第一個數字鍵。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極度陰寒的冷氣順著防盜門底下的縫隙直鑽進客廳。
這股氣流里還混雜著一股老舊線香發霉的氣息,眨眼間就填滿了整個空間。
左步青的手指頓時停在半空,旁邊的兩人也跟著他一起,雙腳定在原地。
李敘安喉嚨里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牙齒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客廳里連一盞燈都沒開,只有旁邊窗戶漏進來的一點微光。可即便光線昏暗,他們還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玄關那邊的變化。
正對著大門的位置,一團濃黑的霧氣正在飛速的膨脹。
它貼著冰涼的門板不斷往上拉長,邊緣左右扭動著,把原本還能透出一點輪廓的大門擋得嚴嚴實實。
也就是兩三秒的功夫,這團翻滾的黑影就在他們眼前徹底定型,化作了一個極為模糊的人形輪廓。
幾個人被迫站在原地,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耳邊只剩下彼此一陣接一陣發顫的喘息聲。
唯一的出路,這會兒被完完全全地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