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襯衫江歸月盯著斷刃，臉上的笑意一下消失了。
葉長庚根本沒打算等他回答。話音剛落，他便轉動手腕，握緊刀柄，快步沖了上去。
章從和徐九思也在同一刻發起了攻擊。
它們先前被花襯衫江歸月打飛，身上都受了傷，卻沒有忘記這個幻境是花襯衫製造出來的事，他們在這個世界並不安全，得想辦法出去。
如今見葉長庚拿到了能傷到對方的武器，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章從化作的黑霧從牆角湧出，直奔花襯衫江歸月的後背。徐九思伏低身體，幾條細長的手臂貼著地面展開，從另一側繞向他的雙腿。
葉長庚則握著斷刃迎面逼近。
三方幾乎同時撲向花襯衫江歸月，封住了他能夠躲避的方向。
這一次，花襯衫江歸月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隨手便將他們全部擊退。
葉長庚手裡的斷刃顯然讓他有所忌憚。
他偏身避開迎面劃來的刀鋒，抬手朝章從所在的方向一揮。無形的力量撞進黑霧，頃刻間將霧氣衝散大半。
徐九思抓住這個空當，從側面撲到他身邊，幾條手臂同時纏向他的腰腹和腿腳，想要將他困在原地。
花襯衫江歸月身體轉動躲過對方得纏繞，隨即快速來到徐九思面前，抬腿踢中徐九思的胸口。
徐九思倒飛出去，後背撞上牆面。碎屑簌簌落下，牆上也隨之裂開了一條細縫。
花襯衫江歸月剛解決徐九思，葉長庚便再次來到他面前。
斷刃貼著花襯衫江歸月的肩頭划過，割開衣料，也在皮肉上留下一道傷口。
一股焦煳的氣味隨即散開。
花襯衫江歸月神色一變，立刻向後退開，抬手捂住受傷的肩膀。
他的指縫下看不見鮮血，傷口周圍的皮肉卻迅速變成灰黑色，灼熱的痛楚還在順著肩膀往裡鑽。
「找死。」
他盯著葉長庚，眼中最後一點戲謔也消失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掃過客廳，桌椅、碗筷連同牆邊堆放的雜物一起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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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沒剩多少得客廳，瞬間變得更加空曠了。
左步青連忙護住霧失，將他抱起來，快步朝門外退去。
李敘安忍著腿上的傷跟在旁邊。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樓觀岳還躺在滿地狼藉中，連忙喊住左步青。
「等等，樓觀岳還在裡面！」
左步青腳步一頓，先把霧失帶到門外，讓他靠著門邊站好。
「你先待在這裡，別亂走。」
霧失扶住身後的牆壁，立刻點了點頭。
左步青隨即折返回去，避開迎面飛來的碎木，俯身將樓觀岳的一條手臂架到肩上。李敘安也一瘸一拐地跟了回來，從另一邊扶住樓觀岳。
樓觀岳已經失去意識，渾身使不出半點力氣。兩人一左一右撐著他，幾乎是把他拖出了客廳。
幸好103就在一樓，跨過門檻便是樓外。幾人才剛撤出去，身後便傳來震耳的巨響。
客廳的一面牆從中間裂開，碎磚混著大片牆灰噴涌而出。
左步青立即轉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替霧失擋住飛來的碎屑。李敘安也扶著樓觀岳朝旁邊避了幾步，這才沒有被砸中。
屋裡的交手還在繼續。
花襯衫江歸月被葉長庚、章從和徐九思聯手逼退。
他抬手揮開葉長庚的斷刃，隨之掀起的力量橫掃四周，轉眼便將整個客廳毀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李敘安則拖著昏迷不醒的樓觀岳，幾個人一直退到樓前的空地上才停下。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外面的情形同樣不對勁。
整座小區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路燈一盞都沒有亮，周圍幾棟樓也全藏在黑暗裡，看不見任何住戶的燈光。
這裡沒有行人，沒有車輛，甚至連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都聽不見。
偌大的小區里，仿佛只剩下他們幾個人，以及身後那間仍在不斷傳出打鬥聲的屋子。
霧失站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隻手扶著左步青的手臂，側耳分辨屋裡的動靜。
再這樣打下去，即便葉長庚他們能夠拖住花襯衫江歸月，樓觀岳也未必撐得到最後。
想到這裡，霧失朝屋裡抬高了聲音。
「別只顧著跟他糾纏，先想辦法打破幻境！」
葉長庚揮動斷刃，劈開迎面飛來的木板。聽見霧失的話，他迅速朝門外看了一眼，又趕在花襯衫江歸月出手之前閃到一旁。
霧失聽見刀鋒划過空氣的聲音，知道葉長庚已經聽到了，立刻接著喊道：「留在這裡解決不了他！只有回到現實，我們才能找到真正的江歸月！」
「既然真正的江歸月曾經把他封進103，就一定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只要找到江歸月，就有辦法再封印他一次！」
聽見「真正的江歸月」幾個字，花襯衫江歸月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盯住霧失。
「江歸月？」
他一字一字念出這個名字，眼裡的神色也隨之變了。
「他就是個卑鄙小人。」
「當初是我眼瞎看錯了人。我出手幫他，他卻算計我，最後還把我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關進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籠子裡。」
他說到這裡，嘴角抽動了一下，目光也變得越發兇狠。
「幾百年。」
「整整幾百年，我連外面的天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霧失眉心輕輕擰起。
江歸月和他之間，果然藏著一段無人知曉的舊事。只聽這幾句話，還無法分辨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兩人誰說的才是真話。
可樓觀岳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隨時都可能停止呼吸，霧失根本沒有時間追問這些事。
「既然你這麼恨他，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報仇？」
霧失朝打鬥聲傳來的方向轉過臉。
「把我們困在這裡，對你有什麼好處？」
葉長庚趁兩人交談，再次揮刀逼近。花襯衫江歸月側身避開刀鋒，反手將他逼退，臉色也越發難看。
「你以為我不想找他？」
「江歸月比誰都惜命。只要你們這些人還活著，他就能躲在暗處，等著你們替他對付我。」
他掃了一眼葉長庚和徐九思，語氣里多了幾分狠意。
「只有把你們全都殺了，他才會親自現身。」
話音落下，他一掌揮向迎面湧來的黑霧。
章從化成的霧氣當場潰散，尖厲的叫聲從中傳了出來。大片黑霧卷向四周，只剩下一縷細煙貼著牆角鑽了出去。
緊隨其後的徐九思和葉長庚也受到波及，接連向後退了幾步。
徐九思那條才重新生出一半的手臂被力量掃中，當場從肩側斷裂，灰白色的霧氣不停從傷處湧出。斷口裡的肉芽扭動了幾下，卻遲遲沒能繼續生長。
霧失顧不上屋裡的戰況。他始終留意著身旁的樓觀岳，對方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都比前一次更久。
不能再拖了。
「放我們出去。」
霧失朝花襯衫江歸月所在的位置喊道。
「你放我們離開這個幻境，我幫你把真正的江歸月找出來。」
花襯衫江歸月聽完，只發出一聲冷笑。
「用不著你幫忙。」
他的視線越過霧失，落在葉長庚和徐九思身上。
「等我殺了他們，江歸月自然會出來。」
說話間，他抬起手，朝徐九思所在的位置隔空一揮。
四周的氣流猛然沖向徐九思。
徐九思來不及躲閃，剛有恢復跡象的傷處再次裂開，整個人也擦著地面飛了出去。
他一直退到牆邊才停下，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叫。傷口裡的肉芽徹底沒了動靜，只剩灰白色霧氣還在往外飄散。
花襯衫江歸月的注意力全在徐九思身上，沒有發現葉長庚已經繞到了他的背後。
葉長庚沒有出聲，幾步衝到他身後，手中的斷刃橫著划過他的背脊。
刀鋒割開衣料，也在皮肉上留下了一道狹長的傷口。
花襯衫江歸月猛地轉身，傷處依舊沒有鮮血流出，周圍的皮肉卻迅速變成焦黑，一股燒焦的氣味隨之散開。
霧失聽見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立刻明白葉長庚已經得手。
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江歸月！」
霧失朝著空無一人的黑暗中喊道。
「就是現在！」
喊聲還未落下，半空便傳來一陣接連不斷的碎裂聲。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盪開層層波紋，幻境與外界之間的阻隔也顯出無數裂痕。
有人趁花襯衫江歸月受傷的這一刻，從外面強行撕開了一道缺口。
裂痕迅速向四周蔓延，隨後轟然破開。
一道身影穿過缺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來人穿著一身深色衣服，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平日裡沒睡醒似的冷淡，眼中卻看不見絲毫倦意。
真正的江歸月終於出現了。
他手裡握著那尊從301帶出來的木像，腳下沒有半分停留，剛踏進幻境便向花襯衫江歸月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