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隨野隨即睜開眼睛。
他留在霧失眉心的那縷妖力受到意識體的牽引,立刻化作一道藍光,從紅色光幕中飛到了霧失的眉心。
應懷乘察覺到不對,揮劍去攔,卻還是晚了一步。
藍光擦過劍鋒,徑直沒入霧失眉心的紅痣。
莫讓塵正抱著昏迷不醒的霧失,親眼看著那道藍光鑽進去,臉色頓時變了。
「你對他做了什麼?」
應懷乘也將劍橫在身前,目光落到霧失眉心,沒有貿然出手。
紅色光幕里,那隻貓兒大小的白色小獸站了起來。
它甩了甩尾巴,神情里看不出半點慌亂,開口時卻是聶隨野原本的聲音,懶散中還透著幾分傲氣。
「靈魂烙印。」
莫讓塵的眼神一下變得凌厲。
「解開。」
白色小獸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直接穿過殘破的紅色光幕,走到眾人面前。
周圍幾柄劍全都對準了它,它沒有害怕,反而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
「你讓我解開,我就要照做?」
「你找死。」
莫讓塵提劍就要過去,應懷乘及時伸手攔住了他。
「先別動手。」
「大師兄,他在小師弟的魂魄里留了東西!」
「我已經用神識查過了。」
應懷乘看向霧失眉心。那顆紅痣周圍浮著一圈很淡的藍色光痕,妖力已經與他的魂魄連在了一起。
「他說的是真的。那道烙印已經生效,現在若是殺了他,阿霧的魂魄也會受到牽連。」
莫讓塵只能停下來,他攥著劍柄,手背上剛剛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指節流了下來。
「那我們自己想辦法解開。」
聶隨野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尾巴在身後晃了晃,完全沒有要配合的意思。
「妖族的靈魂烙印沒那麼容易解除,也不是你們隨手畫幾道符就能破開的術法。」
他抬起淺金色的眼睛,依次看過應懷乘和莫讓塵,最後把目光落在霧失身上。
「從烙印生效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性命就連在了一起。除非我主動解除,否則誰也別想強行斬斷這道聯繫。」
「我若出了事,他也會跟著沒命。」
霧失這時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眼睫動了幾下,臉色還有些發白,剛從陣法里出來,嗓子也有些啞。
「靈魂烙印?」
莫讓塵立刻低頭看他。
「師弟,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應懷乘也靠近了一些,將手掌貼在他背後,送入一股溫和的靈力。
「先別急著說話。」
霧失靠在莫讓塵懷裡緩了一會兒,等那股眩暈感散去,才看向不遠處的白色小獸。
聶隨野見他一臉疑惑,便主動解釋道:「簡單說,從現在開始,你和我就綁在一起了。」
「只要我不解除烙印,你就別想擺脫我。」
霧失聽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莫讓塵扶著他坐直,他順勢靠住對方的手臂,臉上卻慢慢露出一點笑意。
「所以,這道靈魂烙印的作用,就是把我們兩個的魂魄連在了一起,對吧?」
聶隨野看著他,沒有回答。
霧失也不等他開口,自顧自地問了下去:「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那要是我先死了,你會怎麼樣?」
聶隨野頓了一下,心裡莫名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霧失見他不說話,又好心提醒:「你應該知道,我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吧?」
聶隨野抬起眼睛:「你到底想說什麼?」
霧失抬手捂住胸口,看向他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虛假的擔心。
「我這副身體,說不定哪天就不行了。你難道不怕自己晚上睡得好好的,第二天突然就醒不過來了?」
聶隨野的尾巴從地面掃過,顯然沒把這番威脅放在心上。
「我已經檢查過你的身體了。」
「你的魂魄確實有些問題,不過身體沒有大礙。只要你別故意折騰自己,短時間內死不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也等於承認了一件事:如果霧失真的出了意外,他同樣會被烙印牽連。
霧失嘴角動了動。
明明是在說他暫時不會死,怎麼聽起來就這麼讓人不舒服?
他眼珠一轉,立刻在腦海里喊了一聲系統。
「0327。」
【在呢。】
「給他一點教訓。」
【宿主準備怎麼做?】
「把我的身體數據往下調一點,讓我進入假死狀態。」
0327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
【這招是不是有點過分?】
「別囉嗦,趕緊動手。」
【收到。】
霧失剛讓0327調低身體數據,胸口便傳來一陣恰到好處的悶痛。
他抬手捂住胸口,先試著吸了一口氣,隨後像是忽然喘不上來似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大師兄……」
這一聲又輕又虛,效果好得連霧失自己都覺得滿意。
應懷乘立刻察覺到不對,俯身扶住他的肩膀。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霧失皺起眉,手指攥住胸前的衣服,斷斷續續地開口。
「胸口難受……還有點喘不過氣……」
為了讓這場戲看起來更真一點,他還特意停了兩次,結果0327下手比他預想中更快。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臉色便褪得只剩一片蒼白,呼吸也變得若有若無。
莫讓塵方才還盯著聶隨野,此時什麼都顧不上了,連忙轉回來查看他的情況。
「小師弟?」
他伸手碰了碰霧失的臉,又急忙湊近一些。
「你看看我。阿霧,別嚇我。」
霧失勉強睜開眼,嘴唇動了兩下,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0327辦事未免也太利索了。
莫讓塵趕緊把他接進懷裡。
「阿霧!」
這一聲把宋岩和周陵也嚇得圍了過來。
應懷乘伸手探向霧失鼻端,等了片刻,他仍舊沒有感覺到半點氣息,臉色頓時變了。
莫讓塵看見他的反應,整個人都慌了。他抱著霧失,想把人摟緊,又怕弄疼他,手臂一時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大師兄,小師弟他到底怎麼了?你別不說話啊!」
宋岩蹲下來摸了摸霧失的手腕,連靈力都不知道該不該送進去。
「小師弟怎麼突然沒氣了?」
周陵猛地回頭看向聶隨野。
「是不是那道烙印出了問題?」
聶隨野原本站在幾步之外,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顯然認定在場的人都拿他沒辦法。
可霧失氣息消失的那一刻,他眼前忽然一黑,神魂也像是被什麼力量猛地扯了一下。
白色小獸腳下一歪,險些當著所有人的面摔個四腳朝天。它匆忙撐住身體,剛才那副從容模樣已經沒剩多少。
「你……」
它盯著莫讓塵懷裡的霧失,渾身白毛齊刷刷的炸開,連尾巴都蓬成了一大團。
「你真的要死了!」
聶隨野顯然沒想過,自己剛給別人種下同生共死的烙印,對方轉眼就能把這四個字變成現實。
就在周圍幾個人急得團團轉時,霧失已經悄悄恢復了意識。
他偷偷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觀察著其餘人的動靜。
莫讓塵正在滿臉焦急的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應懷乘的手還放在他腕間,宋岩和周陵也急著商量該用哪顆丹藥。
至於聶隨野,那隻白色小獸正瞪著眼睛站在不遠處,渾身的毛全炸了起來,顯然嚇得不輕。
效果比預想中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