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見時機差不多了，這才偷偷吸進一口氣，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靠在莫讓塵懷裡喘了幾下，眼尾泛起一層薄紅，臉色依舊白得嚇人，看起來當真像是剛從鬼門關回來。
「阿霧？」
莫讓塵低頭看見他睜眼，立刻伸手扶住他。
「你終於醒了。剛才一點氣息都沒有，真的快把我嚇死了。」
霧失眨了眨眼，沒有開口回答。
應懷乘替他把著脈，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眉間的擔憂還沒有散去。
霧失見莫讓塵幾人都在忙著找丹藥，便悄悄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借著袖口遮擋，用指尖在應懷乘手背上點了兩下。
應懷乘怔了一下。
霧失從莫讓塵肩側露出半張臉，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生怕暗示得還不夠，又悄悄動了動眉毛。
這下，應懷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替霧失把脈的手頓了片刻，臉上依舊看不出異樣。只是收回手時，指尖輕輕蜷了起來。
霧失知道他看懂了，立刻開始演下一出。
他身子一歪，順勢倒進應懷乘懷裡，連手臂都松松垮垮地垂了下去，仿佛剛才眨眼遞暗號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師兄……」
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還特意停下來喘了兩口氣。
「我好難受。」
101看書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全手打無錯站
應懷乘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配合得十分自然。
霧失見狀，演得更投入了。他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虛，每說幾個字就停一會兒。
「手腳一點力氣都沒有，胸口也不舒服。」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應懷乘。
「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應懷乘看著他這副隨時準備斷氣的模樣，差點沒接上話。他稍稍移開視線，等嘴角恢復如常，才重新低頭看向霧失。
「別胡說。」
他扶好霧失，讓人安安穩穩地靠在自己懷裡，這才順著這場戲繼續往下說。
「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
莫讓塵沒看見兩人方才的小動作，聽完這幾句話，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轉身拔劍，劍尖直指聶隨野。
「把烙印解開！」
聶隨野本就被剛才那一下折騰得頭暈，站到現在，眼前的景物還在晃。聽見莫讓塵沖自己發火，他也來了脾氣。
「我已經說過了，這不是尋常術法。」
「妖族的靈魂烙印一旦生效，短時間內根本沒有辦法解除。就算是我親自動手，也要等上一年。」
「一年？」
霧失靠在應懷乘懷裡，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
他原本還睜著眼，聽完以後，臉色仿佛又白了一點，手也重新捂上胸口。
「大師兄，我突然覺得頭好暈。」
話剛說完，他的眼皮便顫了兩下，眼睛也開始往上翻，身體跟著向旁邊倒去。
聶隨野看得尾巴都僵住了。
「等等！」
他顧不上別的，連忙往前跑了兩步。
「你先別暈，有話好好說！」
霧失聽見這句話，倒下去的動作明顯慢了一點，卻還是閉著眼睛靠在應懷乘肩上，一副隨時可能再次斷氣的模樣。
莫讓塵哪裡受得了這個，提劍便要過去。
「你還敢說這種話？」
宋岩和周陵也拔出劍，一左一右站到莫讓塵身邊。三柄劍齊齊對著聶隨野，嚇得他往後退了半步。
應懷乘低頭看了霧失一眼。
霧失的睫毛還在細微地顫動，顯然是閉眼閉得太用力了。
應懷乘差點被他逗笑，只能稍稍偏開視線，等神情恢復如常才重新看向聶隨野。
「既然一年之內不能解除，那就談談補償。」
聶隨野立刻警覺起來。
他看看應懷乘，又看看靠在人家懷裡裝暈的霧失，總算明白這幾個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你們想要什麼？」
「來的路上，我們聽人提起過一件事。」
應懷乘打量著眼前這隻白色小獸。
「妖族少主失蹤了兩年，至今沒有回去。」
「那位少主，應該就是你吧？」
聶隨野沒有否認，只是尾巴在地面來回掃了幾下。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霧失負責隨時閉眼，他的幾個師兄負責拔劍，應懷乘則負責趁機談條件。他們分工得如此熟練，簡直沒給他留下開口拒絕的機會。
「說到底，你們就是想訛我。」
一聽見這句話，方才還靠在應懷乘肩上奄奄一息的霧失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頭也不暈了，眼睛更不往上翻了，只是繼續裝作沒力氣的樣子靠在那裡，目光在聶隨野身上轉了一圈。
0327之前提過，這座洞府里藏著一份原本屬於莫讓塵的機緣。既然聶隨野提前來過，那東西多半已經落進了他的儲物戒。
霧失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病弱。
「你來這座洞府以後，是不是拿到了一塊晶石？」
聶隨野的尾巴停了下來。
他盯著霧失看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對方還放在胸口的手，總覺得那隻手隨時會配合主人再演一場。
「你想要那塊晶石？」
霧失沒有接話，只抬起眼看著聶隨野，臉色依舊蒼白，手也若有若無地搭在胸口。
那模樣既像是在等聶隨野自己把晶石交出來，又像是只要對方敢說一個「不」字，他就能當場再暈一次。
一人一動物對視了一會兒，霧失搭在胸前的手指忽然動了動，像是又有些不舒服。
聶隨野眼皮一跳，剛才神魂被扯得發暈的感覺瞬間又回來了。
「行了，把手放下。」他搶在霧失開口前說道，「有事可以商量。」
那塊晶石確實讓聶隨野有些捨不得。
按照話本里的記載，它原本屬於莫讓塵，其中留有古修對靈力運轉的感悟，對修士突破大有幫助。
這樣的東西放在外面，少不了要引來一場爭搶。
不過這兩年裡，聶隨野已經提前取走了好幾份機緣。晶石再珍貴，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在心裡算了算，最後還是從儲物戒中取出那塊紅色晶石，用靈力送到霧失面前。
「給你。」
短短兩個字，聽著多少有些不情願。
霧失伸手接住晶石，低頭仔細看了看。
晶石只有半個掌心大，通體赤紅，裡面有一道道細小的光紋來回流動。握進掌心後，一股暖意順著指尖傳了過來。
【宿主，就是這個。】
【原著里，莫讓塵要到七年後才能得到它。他藉助晶石閉關三個月，出來以後修為提升了一大截。】
霧失聽得很滿意，手指已經悄悄收攏，臉上卻露出幾分為難。
「我只是隨口問問，又沒說一定要。」
聶隨野氣的的尾巴當場豎了起來。
霧失像是沒有看見，當著他的面把晶石收進儲物戒，這才繼續說道：「不過你都拿出來了，我再還給你，好像也不太合適。」
他停了一下，語氣聽起來還有些勉強。
「那我就先收著吧。」
莫讓塵看看霧失，又看看聶隨野，臉上的神情差點沒維持住。
宋岩立刻轉過頭，裝作在觀察石壁。周陵也抿住嘴，只是肩膀可疑地抖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