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
聶隨野閉了閉眼,身後的尾巴垂在地上,連尾尖都沒什麼精神。
這句話說完,洞府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莫讓塵愣了愣,隨後抱著手臂笑了起來。
「妖族少主,你剛才不是還挺有骨氣的嗎?」
聶隨野抬頭瞪著他,淺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惱意。
「你再說一句,我就先咬你。」
「那你咬啊。」
莫讓塵低頭看著腳邊的小白獸,劍還掛在腰間,臉上的笑意一點沒收。
「我正好想知道,妖族少主的牙能不能咬穿我的護腕。」
聶隨野被他氣得耳朵都往後貼了,身上浮出一層水藍色的光。
下一刻,他的身體在靈光中迅速變大。
雪白的皮毛向外舒展開,四肢變長,尾巴掃過地面,殘葉和碎石跟著滾到一旁。
轉眼間,那隻只有貓兒大的小獸,已經變成了一隻身形高大的白狐。
白狐四足落地,肩背寬闊,身上的長毛蓬鬆整潔,在洞府的微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
眉心那撮紅毛格外醒目,落在一片雪白之間。
宋岩和周陵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帶著意外。
沒想到聶隨野的本體竟然這麼漂亮。
只是他的九條尾巴還沒有完全顯現,只有三條時真實的,剩下的幾條在身後浮著幾道淡淡的尾影,隨著靈力起伏不定。
聶隨野低下頭,看向霧失。
「這下滿意了?」
霧失仰頭把他看了一遍,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這隻白狐身上的長毛又軟又乾淨,看著就很適合坐人。
最重要的是,他終於不用再被人抱來抱去了。
他身上還有些沒力氣,應懷乘見他腳步發虛,順手扶住他的腰,免得他摔倒。
「走慢一點。」
「沒事。」
霧失回頭看了應懷乘一眼,示意他不用擔心,隨後又把注意力放回聶隨野身上。
聶隨野趴低身子,讓霧失更方便爬上來,嘴上卻還是不肯服軟。
「坐好以後別亂動,也別揪我的毛。」
霧失看看他光滑的後背,又看看自己無處可放的手。
「不抓你的毛,那我抓哪兒?」
聶隨野張了張嘴,一時還真答不上來。
莫讓塵站在旁邊看熱鬧,笑得肩膀都在發顫。
「第一次見人當坐騎還有這麼多規矩。你要是不讓他抓,我小師弟摔下來怎麼辦?」
聶隨野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這麼羨慕,不如自己也變一隻,讓他騎著你。」
「那可不行,我又不是妖族,哪有說變就變的本事。」
莫讓塵摸著下巴,把眼前這隻白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才一本正經地給出評價。
「不過你現在這個樣子,給我小師弟當坐騎,還算勉強夠格。」
聶隨野的耳朵立刻轉向他。
「莫讓塵,你以後最好別一個人行動。」
「少嚇唬我。」莫讓塵朝霧失揚了揚下巴,「你還是先把我小師弟馱穩了再說吧。」
趁著他們拌嘴,霧失已經踩上聶隨野伸過來的前爪。
應懷乘扶住他的腰,又托著他的手臂,幫他坐上了白狐的後背。
白狐的長毛比看上去還要柔軟。霧失剛坐下,整個人就往蓬鬆的毛里陷進去了一些。
他把手放在聶隨野頸後,隔著厚厚的毛髮,依舊能夠感覺到下面傳來的溫熱。
聶隨野變回本體以後,身上的氣味也和人形時不太一樣。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消失了,只剩下乾淨的草木氣息,還混著一點清涼的雪意。
霧失忍不住在他頸後摸了兩下。
聶隨野的耳朵朝後轉了轉,顯然察覺到了他的動作。
「別亂摸。」
「你的毛這麼舒服,我摸兩下又不會少。」
「扶著可以,但不許一直摸我。」
「知道了。」
霧失答應得很快,手掌卻又在他頸後的長毛里揉了兩下。
聶隨野的尾尖跟著晃了晃,想回頭制止,最後還是忍住了。
霧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一隻手搭在白狐的頸側,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走吧,薩摩耶。」
聶隨野才往前邁了一步,聽見這個陌生稱呼,當場一個踉蹌。
高大的白狐跟著歪向一旁,坐在他背上的霧失也被帶得晃了晃,差點順著蓬鬆的長毛滑下來。
應懷乘原本就守在旁邊,發現不對,馬上伸手扶住霧失的肩膀。
莫讓塵也跟著靠近,抬起手臂擋在另一側,免得他真的摔下去。
「小師弟,沒摔著吧?」
「沒事。」
霧失抓住白狐耳後那撮長毛,借力坐回原來的位置。等身體坐穩了,他才低下頭,有些不解地看向聶隨野。
「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聶隨野轉過腦袋,一雙淺金色的眼睛睜得溜圓,連耳朵都朝後轉了過來。
「薩摩耶是誰?」
「就是你啊。」
「我有名字。」聶隨野提醒他,「我叫聶隨野。」
「我當然知道。」
霧失眨了眨眼,說得十分自然,臉上也找不到半點糊弄人的痕跡。
「薩摩耶是我專門給你取的愛稱。關係親近的人才會這樣叫,別人想要還沒有呢,明白了嗎?」
聶隨野一時間沒接話。
他明明覺得這個稱呼又陌生又奇怪,他想直接告訴霧失,自己根本不需要什麼愛稱。
可霧失坐在他背上,眼睛彎著,話里也透著幾分親近。
那句拒絕到了嘴邊,怎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聶隨野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腦袋轉了回去。
「你想這麼叫就叫吧。」
莫讓塵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立刻來了興致。他快步湊到白狐身邊,滿懷期待地看向霧失。
「師弟,既然關係好的人都有愛稱,那你也給我取一個。」
霧失轉頭看向莫讓塵。
莫讓塵穿著一身藍色道袍,眉眼舒展,正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回答。
看了他一會兒,霧失腦中很快閃過一個名字。
「哈士奇。」
「哈士奇?」
莫讓塵重複了一遍,似乎覺得這個稱呼很新鮮。
他不知道這三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念起來朗朗上口,聽著也比尋常稱呼有意思。
「不錯,好聽。」
霧失趕緊偏開臉,免得笑意被他看見。
「你喜歡就好。」
莫讓塵果然當了真,低聲念了幾遍,越念越滿意。
「哈士奇,哈士奇……以後我也有小師弟給我的愛稱了。」
旁邊的聶隨野聽得尾巴一下翹了起來。
他不知道「薩摩耶和哈士奇」究竟是什麼,可從霧失的語氣來看,這兩個稱呼多半屬於同一類東西。
聶隨野怎麼看都覺得莫讓塵吃了虧,可對方不但沒有察覺,反而因為這個新名字高興得不行。
他看著莫讓塵那副滿足的樣子,撇了撇嘴。
忍了一會兒,他還是沒能忍住,張嘴問道。
「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霧失眨了眨眼,很快回答:「聰明、威風,又很忠誠的意思。」
莫讓塵聽完,馬上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師弟不會隨便給我起名字的。」
聶隨野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應懷乘站在一旁,目光從白狐背上的霧失移到莫讓塵臉上。
莫讓塵還在小聲念著自己的新名字,聶隨野身後的尾巴也隨著他的聲音輕輕擺動。
應懷乘抬手揉了揉眉心。
「說完了嗎?」
莫讓塵立刻閉上了嘴。
聶隨野也趕緊把尾巴收了回來,不再跟著亂晃。
應懷乘轉過身,指向洞府出口。
「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