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著來時的通道往外走。
洞裡的妖植已經大半枯死,只剩藥液的味道飄在空氣里。
宋岩走在最前面探路,周陵留在隊伍後方,應懷乘則一直跟在霧失旁邊。
莫讓塵陪著白狐走了一段,目光又落到聶隨野的尾巴上。沒過多久,他還是伸手摸了一把。
「毛確實挺軟的。」
聶隨野立刻回頭咬了過去。
莫讓塵早有防備,迅速把手收了回來。
「脾氣這麼差,難怪師弟故意欺負你。」
「你才脾氣差。」
霧失靠在白狐頸後,聽著兩人的對話,把忍不住快笑出聲的臉埋進了那片長毛里。
眾人終於離開洞府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林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樹冠把天色擋去大半,遠處不時傳來妖獸的叫聲。
聶隨野恢復本體後,趕路的速度快了許多。
他踩著落葉在樹林間穿行,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霧失坐在他背上,起初還覺得新奇,時間一長,卻被顛得腰酸腿麻。
等眾人在外圍和內圍交界的地方停下來休息,霧失立刻從聶隨野背上滑了下來。
莫讓塵很快走到他身邊。
「師弟,是不是坐得不舒服了?」
「有一點。」
「我就知道,白狐跑起來肯定會顛到你。」
霧失扶著樹幹緩了一會兒,等腿腳沒那麼麻了,才直起身。
聶隨野已經變回貓兒大小,此時正蹲在一塊石頭上,聽見這話,抬起眼皮看了莫讓塵一眼。
「你要是不服,自己跑一天試試。」
「我可以御劍飛行。」
「那你怎麼不讓霧失坐你的劍?」
莫讓塵被問得一頓。
霧失替他答道:「因為我怕會掉下去。」
聶隨野的尾巴立刻翹了起來,連眼神都多了幾分得意。
「聽見了吧?他還是覺得坐我的背更安全。」
應懷乘看見霧失臉色有些發白,走到他身邊,扶著他的手臂,把他帶到一塊平整的石頭旁坐下。
「先休息一會兒。」
霧失坐下後揉了揉腰,在心裡叫系統。
「0327。」
【在。】
「你能不能給我開個外掛,讓我也可以自己御劍?」
【宿主你也不自己想想,您無法修煉,卻能御劍飛行,您覺得合理嗎?】
「我覺得合理。」
【系統認為不合理。】
「我現在還和妖族少主同生共死呢,這件事合理嗎?」
【從劇情角度判斷,合理。】
霧失抬手揉了揉眉心。
「合著只要和劇情有關,什麼都能算合理?」
【可以這樣理解。】
「那我能不能也和劇情有關一次?」
【暫時不能。】
霧失盯著前方的樹林,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對了,之前在陣法裡,你為什麼後來沒動靜了?」
系統停了兩息。
【系統有隱私保護條例。】
「什麼意思?」
【宿主沐浴、換衣,或與他人進行過度親近的互動時,系統必須迴避。】
霧失的耳尖一下熱了起來。
「誰和他過度親近了?」
【系統只是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判斷。】
「你還真的判斷上了?」
【宿主應該慶幸系統具備職業操守。】
霧失抬起手,作勢要去點投訴界面。
系統立刻改口。
【我閉嘴。】
另一邊,莫讓塵從儲物戒里拿出鍋、碗和食材,轉身時正好看見聶隨野蹲在旁邊。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轉身救盯上了對方。
「狐兄。」
聶隨野連眼皮都沒抬。
「白狐兄?」
聶隨野把臉轉到另一邊,尾巴也跟著挪開。
莫讓塵繞到他面前,蹲下去,臉上重新掛起笑。
「你是妖族少主,應該會用靈火吧?」
聶隨野終於抬眼看他,剛才還算放鬆的神情立刻變得警覺。
「你想幹什麼?」
「生火。」
「……」
「我們要做飯,可這裡沒有現成的火。」
莫讓塵拍了拍身邊的鍋,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食材。
「你只要吐一口靈火出來,飯很快就能做好。這樣既不用到處撿柴,霧失也能早點吃上熱飯。」
聶隨野盯著那口鍋看了片刻,隨後轉開目光。
「你把我當靈獸使喚?」
「怎麼可能?」
莫讓塵說得很認真,仿佛自己提出的是一個十分合理的請求。
「我只是覺得,妖族少主的靈火肯定比普通火焰好用。既然你有這個本事,總不能看著大家餓肚子吧?」
「不干,你自己也能掐訣生火。」
「我這不是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很多靈力嘛,再說了,你不也說,霧失坐你的背比御劍更舒服嗎?」
莫讓塵挑了挑眉,故意朝白狐身後看了一眼。
「反正這飯也是做給小師弟吃的,你幫忙生個火應該也不難吧?」
聶隨野當即反駁:「我已經背了他跑了很久了。」
「那不是你自找的嗎?」
「誰讓你給他種了靈魂烙印呢。」
這句話一落下,聶隨野立刻沒了聲音。
他當然知道莫讓塵是在故意找藉口使喚他,可霧失的身體情況同樣重要,他一旦出事,自己也會跟著受影響。
多照顧霧失一些,也不算完全沒有道理。
只是這份道理從莫讓塵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讓人不舒服。
聶隨野看著面前那張笑臉,越看越覺得礙眼。
他原本就不想和話本里的兩個主角有太多接觸。
按照他記得的劇情,莫讓塵和應懷乘會奪走他的機緣,毀掉妖族根基,最後還會取走他的性命。
如今事情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走向,可那些結局並不會因為劇情改變就從他的記憶里消失。
他不可能因為莫讓塵現在說了幾句話,就把將來會發生的一切當成沒見過。
更何況,莫讓塵實在太會得寸進尺。
聶隨野看著莫讓塵:「你自己不會生火?」
「會啊。」
莫讓塵點了點頭。
「既然你會,為什麼還要讓我動手?」
「當然是你更厲害咯。」
被莫讓塵這個主角承認厲害,聶隨野還是很受用的,但他還是很有原則的。
「不行,死了這條心吧。」
「你不行也得行。」
「我就不行。」
「原來你不行?」
「你……」
兩人一句接著一句,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宋岩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周陵低著頭整理劍穗,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什麼都沒聽見」。
莫讓塵被聶隨野弄得沒了耐心,手指搭在劍柄上。
「你到底生不生?」
聶隨野看了看他的手,又轉頭看了一圈。
真要打起來,他並不怕莫讓塵。可營地里還有太玄宗的其他弟子,應懷乘也坐在不遠處。最麻煩的是,霧失就在旁邊。
要是他和莫讓塵交手,霧失很可能會偏袒莫讓塵。到時候霧失一捂胸口喊難受,他就算占了上風,也不能繼續還手。
這麼一想,聶隨野馬上有了主意。
水藍色的光從他身上閃過。
蹲在石頭旁的小白獸消失了,原地多出一個穿著白衣的青年。
聶隨野剛變成人形,便朝霧失走去。
霧失還坐在石頭上,根本沒料到他會突然靠近。等他回過神,聶隨野已經來到面前。
聶隨野彎下腰,故意裝出腳下不穩的樣子,整個人朝霧失倒過去。
霧失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應懷乘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聶隨野借著這個機會靠到霧失身前,幾乎把自己的上半身都拱進了霧失的懷裡。
「阿霧。」
他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眼尾還泛起一點紅,仿佛剛才受了多大的欺負。
「我背著你跑了這麼久,連一句累都沒說,也沒讓你從背上掉下來。」
應懷乘皺了皺眉,伸手去拉聶隨野,想把他從霧失身上弄下來。
對方卻抱緊了霧失的腰,任他拉了兩次也不肯鬆手。
應懷乘擔心誤傷霧失,只能收著力道,一時間拿他沒辦法。
霧失低頭看著聶隨野,沒有回應。
聶隨野抬起眼睛,接著告狀:「可莫讓塵非要我吐火給他做飯,還拿劍嚇唬我。」
莫讓塵當場被氣笑了。
「我什麼時候拿劍嚇唬你了?」
聶隨野根本不搭理他,手指隔著衣服貼上來,還順著霧失的腰側蹭了一下。
莫讓塵在旁邊繼續說。
「你跑到我師弟這裡告什麼狀?」
他往前走了幾步,抬手指著自己。
「你知道我和小師弟是什麼關係嗎?我們關係好的跟親兄弟差不多,他怎麼可能相信你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