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隨野像是被他嚇到,立刻往霧失身邊挪了挪。
「阿霧,他要打我。」
「我什麼時候說要打你了?」
「你連劍都拔出來了。」
「我只是碰了下劍柄。」
「碰劍柄就是準備動手,沒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行了!」
霧失被他們吵得腦袋發脹,抬手揉了揉額角。
「你們兩個都閉嘴。」
莫讓塵當即收了聲,聶隨野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霧失。
霧失被他們吵得太陽穴直跳,視線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明顯不太好。
「你們要是還想繼續吵,那就都別用靈力了,自己走去奪魄泉。」
莫讓塵下意識看向前方。
林海一眼望不到邊,越往深處走,妖氣越重。
奪魄泉還在妖林更裡面,真要靠兩條腿過去,快一點也得走上一個月。
這一路不光有妖獸,還有毒沼、瘴氣和各種說不清的險地。
莫讓塵很快把搭在劍柄上的手放了下來。
「行,我閉嘴。」
聶隨野也從霧失身前直起身,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服氣。
「他害怕走過去,我可不怕。」
霧失轉頭看向他。
聶隨野對上他的目光,聲音停了一下,最後還是改了口。
「不過我還是帶著你,跟他們一起走比較合適。」
霧失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那就生火。」
聶隨野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好看起來。
莫讓塵沒忍住,站在旁邊笑出了聲。
聶隨野瞥了莫讓塵一眼,看見對方臉上那副等著看熱鬧的表情,幾次想開口反駁,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尖隨即冒出一團幽藍色的靈火。火焰落到鍋底後迅速鋪開,沒過多久,鍋身便有了熱氣。
莫讓塵趕緊跑到鍋邊,往裡添靈水,目光不時往那團靈火上瞄。
「沒想到還真挺好用,比我自己生火方便多了。」
聶隨野一聽就知道,這人嘴上說是在誇他,實際上還是把他當成了生火的工具。不太高興地看了莫讓塵一眼。
「你要是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莫讓塵倒完水,把水壺放到一旁,臉上滿是無辜。
「我明明是在誇你。你的靈火這麼厲害,別人想幫這個忙還幫不上呢。」
「不需要。」
聶隨野看向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讓他閉嘴。
莫讓塵見好就收,轉身去處理食材。
霧失坐在旁邊,看著兩人總算沒有再拔劍,繃著的神經也跟著鬆了下來。
應懷乘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這場爭吵。
他坐在不遠處調息,胸前的傷還沒有完全恢復,臉色比平時白了些。
只是每次睜眼,他的目光都會先落到霧失身上,確認他沒事後,才會移開。
霧失察覺到那道視線,抬頭朝他看過去。
應懷乘卻已經垂下眼。
晚飯後,營地一點點安靜下來。
宋岩和周陵商量好守夜的順序,一個留在火堆旁,一個靠著樹閉目養神,方便有動靜時立刻接應。
莫讓塵把鍋具洗乾淨收回儲物戒,又鑽進霧失的帳篷里,把被褥重新抖開鋪了一遍。
他摸了摸被角,確認裡面沒有潮氣,這才放心退出來。
應懷乘一直守在帳篷外不遠處,長劍橫放在膝上,視線偶爾掃過四周的樹林。
霧失躺進被褥里,身下總算比白狐背上舒服了許多。
外面的蟲鳴聲一陣一陣傳來,火堆里偶爾爆出細小的聲響,他聽著聽著,眼皮便慢慢合上了。
到了半夜,營地外的樹影輕輕晃了一下。
一道雪白的小影子從樹後探出腦袋。
聶隨野縮成貓兒大小,先看了眼守夜的人,又看向霧失的帳篷。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後,他才踩著落葉往那邊走。
他身體很輕,爪子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尾巴也貼著地面,連呼吸都刻意放慢了些。
白日裡霧失被他背著跑了那麼久,臉色不怎麼好看。
畢竟之前在陣法裡面,倆人確實存在過一些親密的互動。
於情於理他都該過來看看。
到了帳篷外,聶隨野抬起前爪,正想挑開門帘,旁邊忽然掠過一道劍光。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柄長劍就已經落在了他的面前,劍身沒入泥土,正好隔在他和帳篷之間。
應懷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他穿著淺藍色道袍,衣擺隨著夜風輕輕晃動,手中的長劍映著月光。
樹影交錯,遮住了他半邊臉,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比白天更加冷淡。
聶隨野背上的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尾巴也高高翹起。
「你幹什麼?」
應懷乘握著劍柄,視線落在他身上。
「回去。」
聶隨野皺了皺鼻子,低頭看著橫在自己面前的長劍。
「我只是想看看霧失睡著了沒有。」
「他不需要你看。」
「我和他身上有靈魂烙印。」聶隨野抬起下巴,語氣里滿是不服,「我倆現在是同生共死的關係,我過來確認一下他的情況,有什麼不對?」
應懷乘看著他,語氣沒有什麼起伏。
「他睡著了。」
「你說睡了就睡了?」
聶隨野往帳篷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我又不進去做什麼,只是看一眼。」
應懷乘握著劍柄,仍舊擋在他面前。
「不行。」
聶隨野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耳朵往後壓了壓,忍不住冷笑。
「應懷乘,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霧失是你師弟,又不是你老婆。」
應懷乘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小白獸,一字一句道:「那又怎麼樣。」
聶隨野一愣。
應懷乘接著道:「你和他的靈魂烙印只是意外,早晚可以解除,可我們的關係,可以持續一輩子。」
這話說得太直接,聶隨野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
聶隨野煩躁地甩了下尾巴。
「我說了,我只是看看。」
「我也說了,不行。」
兩人隔著那柄插在地上的劍對視。
夜裡的林子安靜下來,遠處偶爾傳來妖獸的叫聲,聽不出距離。火堆那邊的餘光照不到這裡,只剩月色落在劍身上。
過了片刻,應懷乘開口。
「你作為妖族少主,殺了你會惹來麻煩。」
聶隨野剛要轉身往帳篷里去,就聽見他繼續說下去。
「但你如果再往阿霧的帳篷里走一步,我會立刻封住你的靈脈,將你關進法器裡面。直到靈魂烙印解除之前,你都別想出來。」
聶隨野渾身的毛一下炸開,抬起的爪子停在半空,半天沒有落下。
一年不能動用靈力,不管換成誰都受不了。
更別說這裡還是十萬妖林,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回到妖族的地盤。
要是真被應懷乘關進法器里,他不但回不了家,連什麼時候能出來都得聽別人安排。
想到這裡,聶隨野收緊爪尖,淺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應懷乘。
「應懷乘,你別忘了,你身上還有傷。真打起來,你未必攔得住我。」
應懷乘握劍的手沒有絲毫鬆開的跡象。
「你可以試試。」
聶隨野看了他一會兒,又朝帳篷里望了一眼。
裡面始終安安靜靜的,霧失似乎還在睡覺,並沒有被他們驚醒。
應懷乘這人,應該不是在嚇唬他。
莫讓塵雖然嘴上不饒人,好歹還能被幾句話繞進去,應懷乘卻只會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真要在這裡動手,先不說能不能闖進帳篷,光是打鬥的動靜就足以把霧失吵醒。
到時候其他人也會趕過來,他一個人對上整個太玄宗的隊伍,怎麼想都占不到便宜。
聶隨野越想越不痛快,卻也沒有繼續往前。他收回爪子,往後退了兩步。
「不看就不看。」
他轉身朝林子裡走去,三條尾巴從枯葉上掃過,帶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走出幾步後,他又小聲補了一句。
「誰稀罕看他。」
應懷乘留在原地,目送那道雪白的小身影鑽進林間。
直到聶隨野徹底消失在樹影后面,他才鬆開長劍,到帳篷外坐下,繼續守著裡面熟睡的人。
帳篷里,霧失翻了個身,呼吸仍舊平緩,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夜風吹過樹林,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
聶隨野正想找根樹歇一會兒,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陌生的氣味。
裡面混著血腥的味道,正從不遠處飄過來。
他立刻停下腳步,耳朵也跟著動了動。
還沒等他分辨出氣味傳來的方向,一片暗紅色的霧氣便從側面飄了過來。
霧氣貼上他的後背,轉眼間便纏住了他的身體。
聶隨野剛要出聲,眼前的樹林卻突然晃了起來,連腳下的落葉都變得模糊。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低沉聲音從紅霧裡傳來。
「妖族少主,原來你躲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