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看著面前亂成一團的奪魄泉，整株草都快崩潰了。
沒錯，是整株草。
他已經徹底確定，自己不僅變成了一株草，還是剛剛成熟、正被所有人盯上的九劫心蕊。
湖風從水面吹過，細長的葉片跟著晃動，白色花瓣在水霧裡輕輕擺著。
花蕊之間不斷有金色光點落下來，映得眼前一片漂亮。
要是岸邊沒有那些修士、妖族和魔族，還在為了他打得不可開交，這個畫面其實挺好看的。
可惜，他現在根本沒心情欣賞。
霧失盯著那些不斷往湖邊靠近的人，心裡一陣發涼。
這些人爭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摘下九劫心蕊，然後在十息之內把它吞進肚子裡嗎？
換句話說，他們想吃掉他。
霧失試著動了動根須。
根須扎在黑色岩石里，觸感一點點傳回意識，像有許多細線被水流碰著。
他用力往回收，可根鬚根本不聽話，只有外側幾根細須抖了兩下。
「0327。」
沒有回應。
霧失又喊了一聲。
四周還是只有水流聲，以及岸邊傳來的打鬥聲。
關鍵時候，系統又掉線了。
「我不會真的要留在這裡，等著被他們摘走吧？」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奪魄泉的水面忽然晃了晃。
湖心附近升起一串細小的氣泡，水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沒過多久，一顆濕漉漉的腦袋從水裡探了出來。
霧失看清那張臉，整株草都愣住了。
那是他的身體。
身體裡的臉色蒼白，黑髮貼在臉側，水珠順著睫毛一點點滑落。泉水洗過眉心，那顆紅痣顯得格外清楚。
可那雙眼睛卻和他完全不同。
眼神清澈，沒有戒備，也沒有情緒起伏，帶著剛接觸這個世界的茫然。
「你……」
霧失下意識想開口，可他現在只是一株草，根本發不出聲音，只能讓葉片輕輕晃了一下。
水中的「霧失」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抬起手指放到唇邊，示意霧失先別出聲。
下一刻，一個細細的聲音忽然鑽進霧失的意識里。
「噓，先別出聲。」
那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岸上的人發現。
霧失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
現在待在他身體裡的，應該就是九劫心蕊的意識。至於他的魂魄，則陰差陽錯進了九劫心蕊的本體。
難怪他會莫名其妙變成一株草。
霧失晃了晃葉片，在意識里問它：「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我是在救你呀。」
九劫心蕊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
「你剛才掉進泉里，都快窒息而死了。我要是不把你拉過來，你早就被泉水沖走啦。」
霧失看著泡在泉水裡的身體，一時不知道該慶幸自己還活著，還是該為眼下的處境發愁。
「可我們現在換了身體。你待在我的身體裡，我卻變成了你的本體，岸上還有一群人等著把我摘下來吃掉。接下來怎麼辦？」
「他們吃不到你的。」
九劫心蕊控制著霧失的身體往前遊了一段。濕透的衣袍隨著水流散開，那張臉也因為長時間泡在泉水裡，越發顯得蒼白。
它游到黑色岩石旁邊，伸手扶住石面，這才繼續告訴霧失：「你先試著把根須從石頭裡收回來，再把根莖扎進這副身體的心口。」
霧失聽得葉片猛地一顫。
「你讓我扎哪兒？」
「心口呀。」
九劫心蕊怕他不明白，又仔細解釋了一遍。
「我的本體進入你的身體以後，可以靠你的精血繼續生長。你魂魄里的問題也能借用我的藥力慢慢修復，等魂魄恢復一些，自然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了。」
霧失盯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光是想一想就覺得不太妙。
「聽上去就很疼。」
「應該不會特別疼的。」
「你當然這麼說，那是我的身體。」
九劫心蕊安靜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小了。
「可我們只有這個辦法。你要是不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魂魄遲早會出問題。我的本體留在這裡，也會被岸上的人摘走吃掉。」
霧失轉動花莖，看向奪魄泉岸邊。
又一道術法砸在湖岸附近，激起大片水浪。飛散的水霧遮住了不少人的身影，卻擋不住那些不斷投向湖心的視線。
岸上的修士、妖族和魔族雖然還在互相爭鬥，卻始終有人盯著九劫心蕊原本生長的位置。
只要他們發現湖心有了變化，恐怕很快就會有人不顧危險闖進泉里。
的確不能再拖了。
霧失轉了轉花莖，算是答應了。
「行，我試試。你再靠近一點，免得我找不准位置。」
九劫心蕊控制著他的身體游到岩石旁，雙手扶住石面，將胸口對準了他。
霧失先把注意力放到根須上，試著將它們從岩石里收回來。
第一次沒能成功。
那些根須才剛受他控制，動起來十分生疏，折騰了半天，也只有末端的幾根在水裡亂晃。
霧失沒有急著再來。他順著根須傳回來的感覺，一點點分辨它們扎進岩石的位置，隨後重新試了一次。
這回總算有了反應。
細白的根須接連退出石縫，在水中舒展開來，帶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奪魄泉中的水靈力也隨之流入根須，冷熱交替的感覺傳遍整株草身，讓霧失逐漸適應了這具陌生的本體。
等最後一根細須離開岩石，他才控制著根莖朝自己的身體伸去。
九劫心蕊立刻配合著往前遊了一小段，雙手扶住岩石邊緣，讓身體停在他面前。
「對準心口。」
它提醒完，又補了一句。
「別擔心，我會護住你的身體。」
霧失看著自己的胸口，光是想到根莖要從那裡鑽進去，頭皮就開始發麻。
偏偏岸上的人隨時可能發現湖心出了變化。真等他們闖進奪魄泉，他和九劫心蕊誰都跑不了。
霧失不敢再耽擱，先提醒了一句：「那我開始了，你護好我的身體。」
得到九劫心蕊的回應後，他試著操控根莖，一點點伸向自己的胸口。
根莖剛碰到衣料，九劫心蕊便用藥力護住心脈，同時把身體交還給了他，讓他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緊接著，九劫心蕊操控著細長的根莖穿過濕透的衣服，沒入對方胸口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