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車窗無聲地滑了下來。
裡面坐著個年輕男人。
或許是常年不怎麼見陽光的緣故,他的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甚至能直接看清單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純黑的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沒有半根碎發掉落。
他鼻樑挺拔,上面架著副細邊的金框眼鏡。
車廂里的冷氣順著半降的車窗溢了出來,那金屬鏡框的邊緣也跟著泛起一片冷冰冰的微光。
他和艾弗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類型。
艾弗是那種一眼看去很是天真無害的類型,可車裡這男人骨相鋒利,連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條毫無起伏的直線,眉宇間更找不到半點生意場上該有的和氣與圓滑。
外面吹過的風明明還帶著午後的悶熱,順著半降的車窗卷進去,卻好像被他眼底的溫度直接凍結了。
站在兩側的那幾個保鏢被他這麼淡淡的一瞥,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連胸腔的起伏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
這人身上那種毫不掩飾的陰冷,像是在不見天日的暗處待得太久,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隱隱透出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血腥味。
男人的目光越過半降的車窗。
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帶著幾分長期失眠的疲倦感,安靜地停留在霧失的臉上。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審視,卻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力。
霧失迎著那道毫無溫度的視線,腦海里立刻出現了一個系統之前提過的名字。
薩利恩·辛克萊。
那個在武醫館內,說他他是個不三不四、會髒了眼睛的人。
薩利恩看著站在陽光下那個模樣出挑的東方青年,淡薄的唇瓣微微張開。
「你是艾弗的朋友?」
他嗓音沉寂,聽不出喜怒。
「他怎麼沒有陪你?」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旁邊站著的那排保鏢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少爺哪是沒陪著,這人分明就是少爺千方百計抓回來鎖在籠子裡的玩物。
看著眼前這位辛克萊家族的掌權人,霧失沒有半點慌亂。
武醫館裡那句「不三不四」的評價在腦海中滑過,霧失嘴角勾起,編起瞎話來。
「我打他的電話沒打通。」
霧失微抬起冷白的下巴,語氣沒有丁點客氣。
「不知道這位先生,能不能好心捎我一段路。」
這番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話一出,旁邊的幾個保鏢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東方少年的膽子居然肥到了這種地步。
這可是那個潔癖到了極點的大少爺。
這人居然敢用這種口吻跟薩利恩少爺搭話。
但保鏢們聰明地都選擇了閉上嘴巴,誰也沒有出聲戳破這份謊言。
反正他們的職責只是把人留在莊園裡。
只要這人不跑出去,有什麼事,等會兒直接交給大少爺和二少爺自己去交涉就是了。
霧失冷白的肌膚在陽光下幾乎要融化在光暈里,那顆眉心的紅痣更是鮮艷得刺目。
薩利恩看著眼前這張堪稱絕色的臉龐,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勾起一絲紳士般的弧度。
「艾弗他從小就不懂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說完他揚了一下下巴,音色低沉的說道:
「上車吧,我帶你過去找他。」
前排的保鏢立刻下車,恭敬地替霧失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冷氣混合著屬於薩利恩身上那種清苦冷冽的雪鬆氣味,從寬敞的車廂里撲面而來。
霧失沒有絲毫客氣,徑直朝著車門走去。
就在他彎著腰上半身已經進入汽車內部,還剩半邊身體在車門外的時候。
他後面的那隻腳,仿佛沒有找准位置,「不小心」磕到了汽車底部的固定卡扣。
這點微小的阻礙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直接失去了重心,朝著坐在后座的薩利恩撲了過去。
薩利恩迅速的察覺到了少年的不對勁,高挺的眉骨微微皺了起來。
原本放鬆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得不做出了反應。
修長有力的手掌快速的抓住了霧失的手臂,將這個幾乎要砸進自己懷裡的青年給穩穩的扶住了。
霧失跌落的姿勢雖然得到了緩衝,可他那隻為了維持平衡而「隨意」往前按去的手掌,卻精準無誤地按在了一個不該碰的地方。
薩利恩低下頭去,就看到那隻形狀好看、指骨纖長的手掌,正結結實實地按在了那個從來沒被外人碰過的位置上。
車廂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薩利恩原本就冷峻的面容因為皺緊的眉頭,顯出了幾分兇殘的意味。
他死死盯著那隻手,眼底有些疑惑。
霧失往前動了動身體,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那只有些不怎麼禮貌的手掌,也隨著他的動作而離開。
薩利恩順著青年的動作緩緩抬起眼皮,目光不帶絲毫掩飾地停在霧失那張惹眼的臉上,沿著他的五官輪廓一寸一寸地仔細打量。
他想要從對方的眼睛、或者表情里找出一絲蓄意勾引的破綻或者慌亂。
可是。
霧失就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到底按在了什麼地方一樣,甚至連看一眼自己的手停留在哪裡都沒有。
那雙清澈如水、卻又透著冷淡的眼睛,迎著薩利恩審視的目光,慢慢地眨動了兩下。
「這位先生。」
霧失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平靜得連一絲多餘的漣漪都沒有。
「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嘴角甚至拉出一個帶著疏離客氣的弧度,滿臉無辜地反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一直這樣盯著我看?」
這副理直氣壯的質問,配上他剛剛那過分逾矩的動作,構成了一種近乎荒唐的反差。
哪怕是向來看人極準的薩利恩,在這個時候,看著那張清冷無害的臉,一時之間竟然真的拿捏不定主意。
眼前這個東方的小美人,到底是真的蠢到不小心跌倒。
還是膽大包天、在這裡處心積慮地向他施展什麼狐媚手段。
就在車內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
腦海里,系統0327那充滿絕望的電子音,像開了鍋的熱水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系統被這刺激的一幕驚得快要死機了。
【宿主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你居然公然的碰了人家的基爾而。】
0327看著霧失那張不染凡塵的冷艷臉蛋,無力地吐槽著。
【碰了人家這種要命的地方,你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問人家為什麼看你。】
【宿主,你這真的是把裝傻充愣演到祖師爺級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