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后座里的氣氛怪異到了極點。
「我又不是故意的。」
霧失收回手,在真皮座椅上重新坐直身子,回答系統0327的語氣聽起來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人在跌倒失去重心的時候,哪裡還會去管自己抓到的是什麼東西。」
腦海里,系統0327無奈地冒了出來。
【你覺得你這麼爛的藉口,是我會信,還是旁邊那個看起來心眼就特別多的薩利恩會信。】
霧失在心底十分隨意地回了一句。
「反正我的理由就是這個,信不信隨他。」
薩利恩靠在椅背上,視線從霧失那張沒有半點慌亂的臉上掃過。
他灰藍色的眼底划過一抹晦暗,看著眼前這個過分漂亮的東方少年,覺得在這個荒唐的問題上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
薩利恩抬起眼皮,對著駕駛座上的司機丟出冷淡的三個字。
「去主樓。」
防彈轎車平穩地啟動,緩緩駛入莊園內部的車道。
昂貴的避震系統濾掉了地面所有的顛簸,車廂里安靜得聽不見任何胎噪的聲音,空氣中漂浮著屬於男人身上那種清冽的雪鬆氣味。
霧失感受著這份寧靜,偏過頭,主動打破了沉寂。
「薩利恩先生。」
他紅唇微啟,清冷的聲音里夾著一點探究。
「看您的年紀應該不小了吧,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伴侶?」
這句話問得突兀且沒有分寸。
薩利恩聞聲側過臉,狹長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金絲鏡片泛著幽冷的光芒。
「你果然認識我。」
他嗓音低沉,帶著一股能看穿一切的壓迫感。
「所以,你剛才就是故意的。」
「什麼剛才故意的?」
霧失眨了眨眼睛,把裝傻充愣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
「薩利恩先生,你雖然不怎麼在大眾視野里露面,但能讓艾弗的保鏢這麼害怕,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多猜。」
聽到這番毫無破綻的狡辯,薩利恩嘴角輕輕牽扯出一條冷硬的弧度。
「哦?」他直視著霧失的眼睛,「既然你這麼會猜,那你不如猜一猜,我這次特意過來是為了什麼。」
霧失同樣勾起唇角,眼尾帶著一抹生動的明艷。
「我猜,是因為艾弗在外面惹了禍,您特地跑來教訓他的吧。」
他在座椅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往下說。
「艾弗在一個高等學府里公然打斷別人的雙腿,這件事情的性質實在太惡劣。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校長肯定會跟辛克萊家的人將這件事說一下。」
霧失看著薩利恩冷白的面龐,聲音清脆好聽。
「上午才剛出了事,中午您就跑了過來。八成是來訓誡您這位好弟弟的。」
這番滴水不漏的推理,讓薩利恩眼底多了一分重新審視的意味。
他完全沒有料到,這個看似漂亮的少年,心思居然敏銳到了這種地步,連外界剛剛發生的信息都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是從哪裡得知這個消息的。」
薩利恩身子往前傾了傾,帶著一種審問的語氣說道。
「是艾弗告訴你的?」
「不是。」
霧失十分乾脆地搖了搖頭。
「那你又是從哪裡知道的。」薩利恩繼續追問。
霧失直視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因為今天被他強行打斷雙腿的那個人,就是我的前男友。」
這幾個字如同在狹小的車廂里丟下了一枚炸彈。
薩利恩高挺的眉骨立刻皺了起來,散碎的線索在腦海中迅速串聯。
斷腿的前男友,在艾弗莊園裡出現的漂亮少年,再加上艾弗那大張旗鼓的舉動。
「你是被艾弗包養的金絲雀?」
薩利恩很快反應了過來,聲音立刻冷了幾分。
既然是那隻被圈養的寵物,那對方剛才所說的「打不通艾弗電話」「好心捎他一程」,自然也就是騙他的話了。
自己的謊話被對方察覺,霧失不僅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借著車身轉彎的慣性,慢慢向薩利恩靠了過去。
他將一側的手肘慵懶地撐在兩人身後的椅背上。
「是啊。」
霧失笑得十分好看,那張穠麗艷絕的臉龐在車內顯得愈發蠱惑。
「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不三不四,會髒了你的眼睛的那隻金絲雀。」
他故意往前探出身子,距離近到能夠數清男人濃密的睫毛。
「薩利恩少爺。」霧失輕啟薄唇,「有沒有覺得很意外?」
面對這種突破社交距離的靠近,薩利恩沒有閃躲。
他抬起眼皮,瞳孔深不見底地看向霧失那張沒有任何瑕疵的臉,呼吸間全是被侵占的薄荷香氣。
「所以。」薩利恩聲音沉寂,「你剛剛在車上摔倒是故意的。」
霧失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笑。
他抬起手臂,越過最後那點距離,毫不避諱地放在了薩利恩寬闊的胸膛上。
指腹隔著深紅色的針織面料,感受著對方沉穩的心跳。
「怎麼?」霧失語氣悠悠,帶著鉤人的澀氣,「薩利恩少爺這是沒開過葷嗎?被人不小心碰了那麼一下,居然就這麼念念不忘?」
薩利恩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那隻不安分的手掌。隨即重新抬起眼,迎上霧失的目光,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覆在了霧失的手背上。
「你作為艾弗的人,如今在我的車裡占了我的便宜。」薩利恩隔著手背按壓著他,聲線透著危險的涼意,「我還不能開口問問?」
被壓在胸膛上的手指依然沒有安分。
霧失直接彎曲指節,隔著薩利恩身上的布料,在那塊結實的肌肉上慢慢畫起了圈圈。
霧失眼底透出一股嘲諷,聲音卻依舊清冷。
「我可從來不是他的人。是他用我朋友家人的性命來威脅我,我才被迫進了這座莊園。」
說著,他的身體又往前貼近了一些,眼睛直直的望進了對方的眼底。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在空氣中相互碰撞,溫熱的呼吸毫無阻礙地交織在了一起。
「他可是你們辛克萊家族的人。」
霧失盯著那雙冷漠的眼睛,吐氣如蘭:「薩利恩少爺作為辛克萊的管事人之一,難道不該好好管管您這位無法無天的弟弟嗎?」
防彈汽車順著噴泉廣場的車道,緩緩停在了主樓高大的門前。
前排的司機哪怕聽見了後面那些充滿火藥味的談話,也只是把頭埋得很低,一點多餘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而原本正坐在寬敞客廳里跟卡賽說話的艾弗,聽到外面的響動,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大哥那輛熟悉的專屬座駕。
他立即站起身,推開主樓的大門,邁開長腿,大步朝汽車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