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用腳踢開。
朱爾斯的肩膀上穩穩地扛著霧失,踩著深灰色的名貴地毯,一路腳步平穩地走到了臥室的中央。
他微微彎下腰背,手臂借著巧勁將霧失扔在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被褥很有彈性地往下凹陷了幾分。
霧失撐著床墊坐起身,冷眼看著站在床尾的那個男人。
朱爾斯那張總是掛著完美笑容的臉上沒有任何急躁的情緒。
他抬起雙手,慢條斯理地將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隨意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接著,他摘下手上的手套,露出白皙修長的指骨。
指節勾住深色領帶的邊緣,向外拉扯了幾下,將原本嚴絲合縫的領口敞開了一小片。
哪怕是做著這般準備狩獵似的脫衣動作,他周身依然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斯文與優雅。
霧失靠在床頭,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翻湧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怎麼。」
霧失唇角往上牽起一抹冷清的弧度,聲線裡帶著刺人的冰碴子。
「你也要學艾弗那個沒腦子的傢伙?」
聽到這個名字,朱爾斯將扯松的領帶從脖頸間抽了出來,隨手扔在一旁。
他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笑容,邁開長腿,反而轉過身走向靠窗位置的那張酒水吧檯。
「怎麼?」
朱爾斯學著霧失的語氣,問了一句,修長的手指夾起兩隻澄淨的水晶杯,另一隻手搭在昂貴的洋酒瓶上。
「你覺得我會跟艾弗那個野蠻人一樣,不管你的個人意願,直接對你霸王硬上弓?」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瓶口傾注而下,在玻璃杯底砸出一圈細膩的泡沫,發出清脆悅耳的水聲。
霧失看著他的背影,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你們這些自詡高人一等的少爺。」
他靠在柔軟的枕頭裡,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骨子裡全都是一丘之貉,哪有什麼區別。」
朱爾斯端著兩隻盛著淡黃色酒液的酒杯,重新走回到床邊,笑著將其中一隻水晶杯遞到霧失的面前,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的包容。
「看來你對我的偏見,還真是深入骨髓啊。」
霧失垂下長睫,視線在杯壁上流轉了一圈,完全沒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
見他如此防備,朱爾斯也不惱,神情自然地將那隻酒杯收了回來,放回旁邊的床頭柜上。
隨後他仰起下巴,喉結上下滾動,一口氣將自己手裡的那杯洋酒喝了個乾淨。
「艾弗那個人,行事又蠢又充斥著無用的暴力。」
朱爾斯放下空酒杯,嗓音被酒精浸潤得有些低啞。
「至於薩利恩,他雖然精明手段老辣,但這個人太以自我為中心,除了家族的利益,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討好一個人。」
聽著他這番頭頭是道的點評,霧失半躺在床上,冷艷的眉眼微微上挑。
「那你呢?」
霧失盯著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眼尾勾著嘲諷。
朱爾斯看著眼前這張穠麗奪目的臉龐,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愉悅的輕笑。
「我?」
他俯下身,雙臂撐在霧失身體兩側的床墊上。
「我很溫柔,也很專情。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這番完美的情話落在霧失耳朵里,只換來一聲不加掩飾的冷笑。
「我想見林啟青。」
霧失看著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單刀直入地拋出條件:「這個需求,你能滿足嗎?」
朱爾斯嘴角的笑容停頓了半秒。
他慢慢直起身,伸出那隻帶著微涼溫度的手掌,指腹落在霧失冷白的臉頰上,十分溫柔地來回撫摸著那片細膩的肌膚。
「霧。」
朱爾斯語氣依舊溫和,那雙眼眸里的光線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這世上的任何男人,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戀人,在私底下跟別的男人,或者是曾經的前男友,糾纏不清。」
聽到這種充滿掌控欲的論調,霧失毫不客氣地抬起手,一巴掌打落了在他臉頰上遊走的指尖。
清脆的拍擊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響起。
「那就是不可以了?」霧失別過臉,眉心那點紅痣透著生冷。
手背上傳來些許刺痛,朱爾斯卻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
他將那隻被打落的手收回身側,指腹間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小寵物的溫軟觸感。
「可以。」
朱爾斯話鋒一轉,語氣里透出政客獨有的權衡與誘導。
「等你好好休息一晚,等到了明日,我自然會派人將他帶來見你。」
他彎下挺拔的腰背,居高臨下地視線牢牢鎖住霧失那雙清澈的眼睛,眼底全是被酒精催化出的暗火。
「不過……」
朱爾斯的尾音拖得極長,帶著蠱惑人心的澀氣。
「這世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打算拿什麼來跟我交換呢?」
霧失迎著那帶著侵略性的目光,挑起了眉毛。
「這位統領之子。」
霧失嘴角牽起一個諷刺的弧度,聲線清冷得如同冬日裡的泉水。
「你覺得我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拿什麼東西出來,才能配得上您這般高貴的身份呢?」
朱爾斯的手指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探了過去。
粗糙的指骨在霧失柔軟的下頜線上放肆地流連著,划過那線條優美的頸側,流連忘返。
「不如。」
朱爾斯眼神黝黑深邃,每一絲呼吸都裹挾著強烈的欲望。
「就用你的感情,和這副漂亮的身體來換吧。」
霧失忍不住笑出了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他算是看透了,眼前這個人,骨子裡跟那個只知道用暴力的艾弗沒有任何區別,不過是多披了一層虛偽紳士的外衣罷了。
臉色瞬間如同覆上一層寒霜,霧失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我拒絕呢?」
朱爾斯盯著那張永遠帶著反骨的漂亮臉蛋,心底的陰暗思緒飛快地翻滾著。
他深知眼前這個人的秉性,當初對方只跟自己相處了不到一周,就敢膽大包天地算計自己去接他,甚至篤定自己一定會去。
如果今晚把人逼得太緊,以這隻帶著利爪的小貓的能耐,保不齊還會引來第二個「朱爾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從自己手裡給帶走。
政客最擅長的,便是進退有度的拉扯。
想到這裡,朱爾斯忽然笑了一下,將撐在床邊的身體站了起來,恢復了那副體面的模樣。
「當然。」
他攤開雙手,一副大度包容的做派。
「你如果拒絕,我也不會強迫你。畢竟我是一個講究規矩的正派人,跟艾弗那種只懂搶奪的野蠻人可完全不一樣。」
朱爾斯話音一頓,目光落在那兩片飽滿紅潤的唇珠上。
「但是,就算是一場延期的交易,你總得先給我一點甜頭嘗嘗吧。」
霧失眉心微蹙,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甜頭?」
朱爾斯轉過身,端起剛才被霧失拒絕的那杯淡黃色洋酒,在半空中輕輕揚了揚。
「喝了這杯酒。」
透明的水晶杯里,酒液隨著動作微微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