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從沙發里站起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撥通了朱爾斯的專線號碼。
電話很快便被接通了。
「寶貝兒。」
朱爾斯那帶著低音炮般溫和醇厚的嗓音,隔著電波傳了過來,甚至還能聽見對面鋼筆輕點桌面的微小響動。
「怎麼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想我了?」
面對這種略顯油膩的親昵,霧失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我要去見見辛克萊那兩兄弟。」
霧失盯著落地窗外的綠植,語氣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朱爾斯罕見地沉默了兩秒鐘。
隨後,聽筒里再次飄出他那副不急不緩的溫柔腔調。
「寶貝兒。你該不會是對他們這兩個傷害過你的人。」
朱爾斯輕笑著,話里藏針。
「突然產生了什麼不該有的情愫,想讓我大發慈悲的放他們一馬吧。」
霧失聽得翻了個白眼。
「你能別噁心我嗎。」
他毫不留情地出聲挖苦,聲音里透著幾分諷刺。
「我勸你以後還是少看點那些沒有營養的狗血劇。多接觸點現實世界,對你那發霉的腦子有好處。」
聽到這般毒舌的挖苦,電話那頭的朱爾斯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控制不住地低低笑出了聲。
「你怎麼連我這幾天一有空閒,就找下面的人搜集各種愛情連續劇看的事情都知道。」
他甚至頗為認真地給出了解釋,像是在探討什麼嚴肅的學術問題。
「沒辦法啊。畢竟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談戀愛。」
「在處理感情問題上,我也不得不去多找些案例觀摩,想盡辦法去漲漲經驗嘛。」
霧失對於這番無聊的自我剖析半點興趣都沒有。
他不想再跟這個偽善的政客隔著電話閒扯。
「廢話少說,你到底同不同意讓我去。」
「當然可以。」
朱爾斯立刻換回了那種仿佛能將人溺斃的寵溺口吻。
「只要是你親口提出來的要求。無論是什麼,我都會想盡辦法儘量去滿足你。」
他給出承諾。
「你收拾一下。我等下就安排人把車開到主樓門口,接你過去。」
霧失得到想要的答案,沒給對方繼續說那些油膩情話的機會,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通話。
載著霧失的黑色越野車在曲折的公路上足足開差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在一片荒蕪的郊區地帶緩緩減速。
霧失推開車門走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鐵鏽與塵土味。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化工廠。高聳破損的煙囪直指天際,四周雜草叢生,滿地都是生了鏽的廢棄金屬部件。
前來領路的是三四個身材魁梧的僱傭兵漢子。
他們沉默不語,領著霧失在錯綜複雜的廢舊車間和通道里七繞八拐。
足足又走了半個鐘頭,才來到了一處明顯經過重金改造、打造得特別隱秘且堅固的地下室入口處。
沉重的金屬安全門被人用虹膜識別打開,發出厚重的摩擦聲。
從地上完全看不出來,這下面居然有十幾個小型的牢房,每一個都按著厚重的金屬門。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漢子打開其中一間的房門,對著霧失恭敬地低下了頭。
「霧先生。我們要看守大門,只能送到這裡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牢房裡面。
「裡面的人被鎖著,不會傷到您。我們就在門口守著,要是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大聲喊我們。」
霧失點了下頭,邁開長腿,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地牢內部的光線陰暗潮濕,空氣里的霉味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讓人胃裡泛起一陣不適。
這個幾米見方的牢房四面都是冷硬的水泥牆壁。
唯一的光源,就只有頭頂懸掛著的一盞瓦數極低、還時不時閃爍兩下的小燈泡。
正倚靠在冰涼牆角地上的艾弗,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艱難地睜開了那雙疲憊的眼睛,抬起有些沉重的頭顱朝門口看了過去。
哪怕是在這種環境裡,當看清那個高挑的身影時。
那張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臉龐上,立刻迸發出一股明亮的激動神采。
「霧!」
艾弗的嗓音沙啞得仿佛吞了一把粗砂,他雙手撐地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朝著霧失跑了過去。
只是才剛剛往前衝出一步,黑暗中便爆發出一陣粗重鐵鏈的撞擊聲。
後背粗重的鐵鏈猛地繃直,艾弗的脖子被勒得一仰,整個人就被釘在原地,再想往前挪半步都做不到。
霧失停在安全距離之外,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隻曾經不可一世的財閥少爺。
現在的艾弗哪裡還有半分少爺的影子。
他身上那件原本價值不菲的襯衫早就被人用粗暴的手段撕扯得破破爛爛,變成了一塊塊掛在身上的碎布條。
透過那些布料的縫隙,能清晰地看到那具年輕健壯的身體上,到處都是交錯的紅痕。
看起來像是被人拿皮鞭狠抽出來的傷口,衣服上更是布滿了早已乾涸的褐色血跡。
更刺眼的是,艾弗的脖子上和腳腕上,此刻都被套上了兩寸寬的金屬環。
小兒手臂般粗細的金屬鐵鏈一端連接著金屬環,另一端,深嵌進那鋼筋混凝土牆壁里。
這完全就是用來拴住大型兇猛野獸的陣仗。
霧失冷眼看著他在鐵鏈的牽扯下喘著粗氣。
順著微弱的光源,他的視線很快轉到了地下室的另一個偏僻角落裡。
平日裡永遠保持著冷漠、禁慾,仿佛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薩利恩。
此刻正比狼狽地躺在鋪滿灰塵的冰冷地上,雙眼緊閉。
看起來好像陷入了昏迷。
他頭上車禍撞擊留下的傷口被人隨便用幾圈紗布包裹著,隱約能看出上過一些粗劣的藥膏,但這會兒那些白色的紗布早就被地上的灰塵染成了髒污的顏色。
薩利恩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露出來的皮膚通紅,像是在火爐里烤著一樣,兩條形狀好看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只看一眼就能明白,這位辛克萊家族的未來掌權人,已經發起了高燒,連意識都要燒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