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牢房裡的空氣滯悶渾濁,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與霉斑味道。
頭頂那盞低瓦數的白熾燈發出微弱的滋啦聲,將艾弗脖子上那道粗重的金屬鎖鏈照得泛出森冷的白光。
「霧。」
艾弗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一向帶著高傲命令口吻的嗓音,此刻卻透著一股嘶啞。
「你先想辦法,把我哥送去醫院吧。」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視線緊緊盯在那個青年的身上。
「他已經發燒很久了。再這麼下去,他熬不住的。」
霧失站在幾步開外的安全地帶,清冷的目光越過艾弗,淡淡地掃向那個躺在角落裡的人。
薩利恩原本蒼白的膚色已經被高燒燙得通紅,包裹著傷口的紗布滲出暗黃的組織液,連呼吸都變得短促微弱。
哪怕不懂醫術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位養尊處優的辛克萊當家人如果繼續被扔在這個陰冷的地下室里,根本撐不過明天的太陽。
霧失收回視線,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半分憐憫。
他邁開雙腿,踩著一地的灰塵與金屬碎屑,不急不緩地在距離艾弗半步的位置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唇角向上牽扯,對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囚徒,露出了一抹平時罕見的生動微笑。
哪怕在昏暗的地牢里,這笑容也明艷到了極點,讓人移不開視線。
艾弗愣了一下。
哪怕自己此刻像條狗一樣被人拴在牆根,只要能看到這個能把人心神都勾走的笑容,他也忍不住跟著扯動乾裂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混雜著血腥氣的開心笑容。
「霧……」
艾弗沙啞的喉嚨里剛剛擠出一個帶著痴迷的音節。
霧失嘴角的笑意驟然收斂,變得冷若冰霜。
他右腿如同彈簧般猛然發力,毫不客氣地一腳重重踹在艾弗的胸膛上。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
艾弗高大的身軀被這股力道踹得直接向後倒飛出去,撞在了後面那堵堅硬的承重牆上。
那條連接著牆壁的小兒手腕粗細的鐵鏈,被這股力道扯得嘩啦作響。
「唔。」
脊背和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讓艾弗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
順著粗糙的牆面滑落了一小截,他只覺得胸腔里的臟腑都在跟著翻江倒海,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艾弗用力甩了甩有些發暈的腦袋,那雙因為疼痛而收縮的眼睛,滿是不解地看向那個正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青年。
「霧?」
霧失收回右腿,冷漠地看著牆根下的人,語氣里滿是毫無掩飾的嘲諷。
「艾弗少爺。在外面橫行霸道的時候,你有想過會有被當成狗拴在這裡的一天嗎。」
聽到這種充滿折辱意味的問話,艾弗反而扯起一抹無所謂的笑容。
「怎麼沒想過。」他靠著牆壁,喘著粗氣,「小時候,我還被那些敵對勢力綁架過好幾次呢。」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霧失的臉上,透出一股病態的縱容。
「這一腳根本不算什麼,只要你能高興就好。」
看著他這副不知死活的抖M嘴臉,霧失的眉頭輕輕挑了起來,眉心那點紅痣透出一股化不開的戾氣。
「哦?」霧失冷笑出聲,「那我今天就好好高興高興。」
話音未落,他便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艾弗胸前那破布條一樣的襯衫衣領,強行將這具軀體從地上拽了起來。
沒有多餘的廢話,霧失握緊右手,骨節分明的拳頭帶起一陣短促的風聲,對準艾弗柔軟的腹部便狠狠砸了下去。
沉悶的皮肉碰撞聲在窄小的空間裡迴蕩。
沒等艾弗因為痛楚而彎下腰,霧失的拳頭已經借著反彈的力道向上揚起,毫不留情地砸在艾弗那張混血的臉頰上。
「你大哥的命就是命。」
霧失手上的力道大得驚人,每一字每一句都透著刺骨的冰寒。
「你的命也是命。那些平民的命,在你們眼裡就不是命了!」
「你動不動就拿霧家人的性命來威脅我。」
霧失看著他紅腫的臉頰,聲音冰冷。
「無緣無故帶人跑到學校里,活生生打斷林啟青的雙腿。艾弗里·辛克萊,你還真是無法無天到了極點!」
霧失從小跟著師父練武,手底下的力氣比普通人不知道重了多少倍。
這接連的兩記重拳砸下去,艾弗的側臉瞬間鼓起一片駭人的淤青,口腔內壁被牙齒硌破,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頓時填滿了整個口腔。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唇角蜿蜒流下,滴在沾滿灰塵的衣領上。
可艾弗感受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不僅沒有流露出半分身為階下囚的屈辱與生氣。
他甚至順從著那份扯著衣領的力道,將滿是腥氣的唾沫混著嘴裡的血,慢條斯理地咽了下去。
「霧。」
艾弗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帶著薄怒的臉蛋,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你看起來,對我似乎有很大的怨氣。」
面對這隻徹頭徹尾的瘋狗,霧失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再次攥緊拳頭,對著剛才擊中過的腹部位置,又是一記極具穿透力的重拳。
這一拳的力道幾乎透過了腹部肌肉,直達內臟深處。
「你想錯了。」
霧失看著他因劇痛而皺起的五官,聲音冷得猶如來自地獄的判官。
「我沒有怨氣。我只是要讓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什麼叫做痛苦。」
霧失的手死死揪著他破爛的衣領。
「艾弗少爺,挨了這幾下,腦子裡長沒長點記性。」
腹部接連遭受重擊,艾弗的臉色已經因為難忍的疼痛而脹得通紅,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可就哪怕被折磨到了這般田地,這隻瘋犬的骨子裡依舊透著那股不老實的狂悖。
他用那隻勉強還能活動的左手,緊緊捂著被打到痙攣的腹部,染著血跡的嘴唇硬是扯出了一個病態的笑容。
「能被你親自動手打。」艾弗笑得連肩膀都在微微發顫,「可是我的榮幸。」
他甚至還將下巴往霧失的手背邊蹭了蹭,語氣里滿是不知悔改的張狂。
「我就是怕我這身骨頭生得太硬。等會兒要是把你的手給打疼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見他這副完全不當回事的變態模樣。
霧失毫不猶豫地再次掄起拳頭,對著他另一側的臉頰又是狠狠一拳。
腦袋被打得偏向一側,鐵鏈再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以後還威不威脅人了。」霧失的眼神銳利如刀,「還打不打斷別人的腿了。」
聽到這兩個直白的問題。
原本還因為挨打而覺得興奮的艾弗,瞬間明白過來,霧失這拳拳到肉的報復,根本就是在替那個讓他膈應的林啟青找回場子。
嫉妒的毒火騰地一下從心底燒到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