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今天這話,說得可真夠好聽的。」
方野打量著面前的兩人,冷笑了一聲。
「怎麼,現在搞清楚霧失就是霧小詞了,就不樂意換親了?那要是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霧失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要是他長得不討你們喜歡,或者是別的認,你們是不是就覺得,隨便他打發了也無所謂?只要你們點了頭,他願不願意,根本就無關緊要,對吧?」
這番話說得沈安臉色一陣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憋不出一句話。
旁邊的鄭履中想要張嘴反駁,可話到了嗓子眼又卡住了。
因為他心裡再清楚不過,方野的每一句質問都戳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確實,從換親這件事一開始,他們就根本沒見過那個叫霧小詞的面,更別提去問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們已經替別人做好了決定,然後等著對方去接受那個安排好的結果。
直到今天真相徹底攤開在眼前,他們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開始去後悔。
可沈安到底是不甘心,他咬了咬牙,視線越過方野的肩膀,望著屋檐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我們被蒙在鼓裡了。」
沈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倔強得不肯退讓。
「所以之前的換親根本就不能算數,我們要重新換回來。」
聽到這話,方野沒有搭理沈安,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鄭履中。
鄭履中既沒有順著沈安的話點頭,也沒有出聲制止這種毫無道理的要求。
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能繼續站在這扇大門外不肯走,這種無聲的舉動,本身就已經把他心底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了。
方野把手搭在木門邊緣,手指微微收攏,語氣里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嘲弄。
「重新換?你們還打算怎麼換?把霧失從我這兒帶走,然後再跟你們訂婚?」
沈安急得往前邁了半步,拔高了嗓門保證:
「我會帶他走,給他更好的生活。至於你,方野,不管你要什麼補償我都能給。」
方野聽完這些保證,內心毫無波瀾,目光冷冷地落在沈安臉上,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戲劇:
「補償?你拿什麼來補?是錢票、口糧,還是城裡那幾間破房子?這些話你以前不是沒跟他說過,可他最後答應跟你走了嗎?」
沈安被刺得臉色一陣青白,嘴角死死繃著,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反駁:
「那是因為他還不了解我!只要你讓他出來,讓我當著面跟他解釋清楚……」
「你想跟他解釋什麼?」
方野直接打斷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問他願不願意撕了已經簽好字畫過押的婚書,死心塌地跟你走?還是問他,願不願意在你們倆之間被來回拉扯爭奪?」
這一連串的質問毫不留情,直接把沈安堵得啞口無言,臉紅脖子粗地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眼看場面僵持,一直沒作聲的鄭履中終於開了口。
他眉頭深鎖,目光越過方野的肩膀直直往院裡探去:
「方野,你這麼幹不地道。你不能把人藏在屋裡,霧失是個大活人,他有權利做自己的選擇。」
「你說得對,他確實有權利。」
方野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語調擲地有聲。
「所以,他早就已經選好了。」
說罷,方野微微偏過身子,讓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讓站在後面的霧失剛好能看見門外。
「他親口答應要跟我過日子,也是他自己握著筆簽下了霧小詞的名字,甚至是大隊長親自看著他蓋上的紅指印。」
方野的目光在門外兩人錯愕的臉上掃過,一字一頓地反問。
「白紙黑字,兩廂情願,這些難道還不夠?」
鄭履中的呼吸頓了一下,視線牢牢的鎖定在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他放輕了聲音,帶著些許試探喊了一聲:「霧失。」
聽到這個名字,躲在屋檐底下的少年像是受了驚的兔子,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往方野身後視野的死角又瑟縮著躲了躲。
方野轉過頭看了過去。
霧失的視線借著方野肩膀的遮擋,往大門外看了一眼。
鄭履中的目光停在他臉上,開口問了一句:「你真的願意跟方野定親嗎?」
霧失低下頭,沒有接話。
方野往前挪了半步,用寬闊的後背擋在他們的視線中間。
「他剛才不是已經給過你們答案了嗎?」
旁邊的沈安根本不聽這套,提高嗓門喊了起來:「小霧,你先出來,咱們當面把話說清楚。」
「你放心,我不逼你做任何決定。」
「我就要你親口告訴我一句,跟方野定親到底是不是你自願的?」
聽見這話,霧失雙手用力揪著棉衣的下擺,眼眶跟著泛起一圈紅暈。
方野回頭掃見他這副模樣,轉身退到他跟前,放低了聲音交待。
「別怕。」
「你不用理他們,更不用出去。」
霧失仰起臉,眼底泛著水光,說話的聲音很小:「方大哥,他們怎麼一直在門口鬧,怎麼還不走啊?」
「我這就趕他們走。」
方野一邊說,目光一邊掃向大門外站著的兩人。
「要是他們還賴著,我就去請大隊長過來。」
沈安一聽見「大隊長」幾個字,牙齒都咬的咯咯作響。
他們本來就因為換親的事被大隊長不待見,還在對方的見證下剛簽了婚書,這才過去沒多久,大隊長要是知道他們反悔了在這裡鬧得話,對方肯定會直接喊人把他們轟出去。
「方野,你除了找大隊長,難道就不會點別的了?」
「我還會護著我自己的未婚夫。」
方野沒有半點遲疑,馬上回懟了過去。
「還能把你們這些惹人煩的給掃地出門。」
聽見這番話,沈安的拳頭都氣的發抖了。
從小到大,他從沒受過這種被人堵在大門外教訓的氣,更讓他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居然輸在了消息落後上。
這本來只是一場普通的換親。
他前前後後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只要能讓他早點弄清楚霧失和霧小詞就是同一個人這件事,事情絕對會順著他的計劃往下走。
可方野偏偏搶了先機。
這人不但早摸清了底細,還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婚書籤完字按了手印。
沈安大口喘著氣,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扇半開的木門。
明明人就站在這扇門背後,事情卻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這絕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方野。」
沈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火氣給憋了回去。
「你敢說自己沒有利用霧失的身份做文章嗎?」
「你明知道他是鄭哥的未婚夫,還故意把人換到了你自己身邊。」
「你背地裡干出這種事,現在還有什麼臉面來指責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