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全都收斂了。
「當然有區別。」
「我可沒像你們那樣,趁著當事人什麼都不知道,就把事情給定下來了。」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他說了個明明白白。」
「我也仔細地問過他願不願意。」
「是他親口答應要跟我定親的。」
「不讓你們知道這事,也是他本人的意思。」
方野偏過頭,看了一眼一直身後的霧失。
「他打心眼裡就不想見你們。」
「這就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聽到這話,沈安張了張嘴,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沒能發出聲來。
鄭履中一直站在旁邊,目光停在霧失身上,腦子裡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天晚上在牛車上的情形。
那時候少年整個人縮在厚厚的棉被裡,怯生生地只露出一雙眼睛。
瞧見自己的時候,那眼神里寫滿了害怕和戒備。
可是轉頭看向方野的時候,他卻軟聲軟氣地喊著方大哥。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全身心信任對方的依賴感。
鄭履中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些。
自己終究是晚了一大步。
無論是這份拖延了太久的婚約,還是遲來的尋找,又或者是他現在才給出的關心,全都錯過了最好的時候。
事到如今,他甚至連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方野的資格都沒有了。
沈安有些站不住地往後倒退了半步,視線終於從方野臉上移開,執拗地投向了後頭的霧失。
「小霧。」
「你現在連見都不願意再見我一面了嗎?」
霧失咬了咬下嘴唇,像受驚一樣往方野的身側又縮了縮。
方野十分自然地抬起胳膊,將少年整個人護在身後。
「剛才不是說了嗎,他不願意。」
沈安死死盯著方野攬著霧失的那條胳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你在替他做主?」
「我怎麼想的根本不重要。」
方野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最要緊的是,他現在是想跟我過日子,不是跟你們走。」
「至於你們兩位,既然婚書都簽了,那就趕緊回去過你們的日子。」
「往後別再來打擾他。」
沈安氣喘吁吁地盯著方野,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鄭履中伸出手,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把人往後帶了一把:「咱們先走吧。」
沈安猛地扭過頭,滿臉的不甘心:「鄭哥,你就打算這麼算了?」
鄭履中的目光越過去,落在躲在方野身後的霧失身上,停頓了片刻才開口:「這事兒,總歸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沒等對面再說什麼,方野直接把話頭接了過去:「他早就做完決定了。」
他揚了揚下巴,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所以,二位請回吧,慢走不送。」
沈安壓根不去理會方野,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霧失。
面前的少年一直低著腦袋,一雙手緊緊攥著方野的衣擺不放。
看著這個舉動,沈安腦子裡閃過第一次在招待所碰面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霧失也是像現在這樣,整個人都縮在方野背後。
以前他總覺得,這孩子只是膽子小、怕生罷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霧失是打心眼裡覺得方野是個能信任的靠山,早就把對方當成了能全身心依賴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安就覺得心裡頭悶得喘不過氣來。
可他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自己好不容易才喜歡上一個人,憑什麼方野這個傻叉能得到他,還把他所有的路都給堵死?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半步,放軟了語氣,近乎懇求地喊了一聲:「小霧……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說幾句話。」
聽見這聲呼喚,霧失終於怯生生地抬起頭。
他看著沈安,輕聲說道:「沈哥哥,咱們之間真的沒什麼可聊的了。」
聽到這話,沈安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霧失依然縮在方野身側,雖然嗓音柔柔弱弱的,但吐出來的字句卻很清晰。
「你都已經和鄭大哥定下親事了,我也和方大哥簽了婚書。」
霧失頓了頓,咬著下嘴唇繼續說:「咱們以後各自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沈安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喉嚨里像卡了根刺,難受得要命。
他還是不死心,非要問個明白:「小霧,是不是因為方野背地裡哄騙了你,你才迷迷糊糊地答應跟他定親的?」
「不是的。」霧失連忙搖了搖腦袋,急切地替身邊人辯解,「方大哥從來沒騙過我。」
「他早就把事情給我講得清楚了。」
「是鄭哥不想願意這門婚事,來找我退婚,正好你們要換親,就把我推給方大哥了。」
「跟他定親,是我自己願意的。」
聽見這番話,方野稍稍偏過頭,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霧失也仰起小臉回望著他,原本抓著衣擺的手指往上挪了挪,輕輕拽住了方野的袖口。
「方大哥對我特別好。」
「我願意跟他回家過日子。」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呼嘯而過的冷風聲。
沈安的臉色一點點失去血色,變得煞白:「不是這樣的……霧失……」。
他想解釋,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事情就是那樣的,他根本解釋不出來,也沒法在方野的面前顛倒黑白。
鄭履中默默移開視線,垂在褲腿邊的手指一點點往手心裡攏起。
聽到霧失剛才那番回話,方野一直緊繃著的表情總算緩和了許多。
他重新把視線投向門外那兩個不受歡迎的客人,語氣里透著不加掩飾的驅趕之意。
「剛才的話都聽清了吧?」
「要是沒別的事,兩位現在可以走了。」
沈安像是腳下生了根一樣,固執地杵在原地不肯動彈。
方野乾脆把手搭在門框邊緣,稍微用了點力道往前推了推門板:「再不走,我可就直接關門了。」
沈安極其不甘心的出聲聲。
「方野!」
「你別以為這事兒能輕描淡寫地翻篇!」
方野一言不發的回望著他。
沈安的語氣里透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軸勁,而一直表現得還算克制的鄭履中,這次居然任由他鬧騰,沒有出聲阻攔。
「不管用什麼法子,我們遲早會把霧失搶回來。」
方野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像看神經病一樣盯著這兩個傢伙,緩緩開口。
「你是煞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