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煞筆嗎?」
方野的這句話一出來,站在院門外的兩個人頓時都愣住了。
沈安臉上的怒氣僵在半空,大概是怎麼也沒想到方野能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一時半會兒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茬。
鄭履中則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睛睜大了一些,再看向方野的眼神里不自覺地多出了幾分打量與審視。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麼罵他。
方野完全懶得搭理這兩人是什麼反應。
他一手撐著門板,那張臉看著比院子外頭飄著雪的天氣還要冰冷。
「你們倆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最後再重申一遍,霧失現在是我的未婚夫。」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辦婚禮。」
「要是你們再敢堵在我家門口,扯這些不三不四的廢話,我現在就去把大隊長叫來,讓他好好給我評評理。」
沈安這才回過神來,死死咬住下嘴唇,臉色很是難看。
「方野,你故意瞞著我們霧失真實的身份,居然還妄想跟他結婚?」
「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們這門婚事辦下去!」
方野不屑地用目光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說,沈安個子還算高挑,身上那件棉衣也乾淨,站在雪地中確實像個體面人。
可要是跟方野那結實寬闊的身板一對比,整個人就顯得瘦弱了許多,肩膀也窄了一大截。
方野極其不屑地冷嗤了一聲,連看他一眼都嫌多餘,轉過頭直接看向旁邊的鄭履中。
「怎麼著,你也是這個意思?」
鄭履中迎風站著,軍綠色的棉衣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他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夫。」
鄭履中看著方野,語氣毫無波瀾。
方野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里儘是嘲弄:「婚書早就換過了。」
「你現在跑來我家門口,輕飄飄丟下一句原本是你的,你覺得有用嗎?」
鄭履中抿緊了嘴唇,下頜處的肌肉微微繃著,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這下方野徹底沒了耐性,也懶得再和這兩個人廢話。
「行,那我就等著。」
他一把將門板拽了過來。
「等你們哪天拿得出作廢婚書的證據,再來跟我扯這些閒篇。」
伴隨著一聲悶響,院門在兩人面前合攏。
沈安站在門外,冷風直往脖子裡灌,氣得胸口不住地起伏。
「他真以為憑著一張破婚書,就能把小霧留在身邊?」
鄭履中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踩著地上的積雪往前走。
「我去找大隊長。」
沈安趕忙拔腿跟上。
「我也去。」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順著村路一路走到了大隊長家門外。
大隊長前腳剛進堂屋,鞋底的雪還沒來得及跺乾淨,院門那邊就傳來了響動。
他循聲抬起頭,一眼就瞅見沈安跟鄭履中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頓時拉得老長。
「你倆這又是跑來幹啥?」
沈安趕忙湊上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倒豆子似的說了一通,緊接著開口討要說法:
「隊長叔,霧小詞跟方野那張訂婚書,是在我們不知道霧失身份的情況下籤的。眼下既然弄明白了真相,那這婚書就不該作數,理應作廢才是。」
大隊長聽完,把手裡的菸袋鍋子甩在八仙桌上,發出嘭的一聲。
「作廢?」
「你們倆好歹也是讀過書的,真當這結婚定親是幾歲小孩在泥地里過家家呢?」
「白紙黑字簽了字、紅泥按了手印、當事人自個兒點了頭,外加我這個大隊長在一旁做的見證。事情全都板上釘釘了,這會兒你們一看換親的那頭是你們要找的人,嘴巴一撇就說要反悔?」
沈安努力強忍著心頭的火苗,儘量讓語氣平緩下來。
「隊長叔,您誤會了,我們真不是誠心想反悔。」
「那你們跑來鬧這一出到底是圖個啥?」
大隊長沒好氣地抬起手,指著敞開的院門。
「人家霧娃子心裡樂意跟著方野踏踏實實過日子。你們倆倒好,一個十幾年不回來,回來就是退親;另一個更絕,直接給人家做主換親。現在一看那是霧失,眼珠子一轉又盤算著把人給搶回去。」
「我說句難聽的,你們把人家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啥了?」
鄭履中直挺挺地杵在一旁,一張臉如同覆了層冰霜般難看極了。
「隊長叔,我跟霧小詞當年是定過娃娃親的。」
「那舊約在你們早上簽字的時候就作廢不管用了。」
「可是我們……」
「沒什麼好可是的。」
大隊長絲毫沒給他繼續分辯的機會,直接把話截斷。
「鄭同志,你自己摸著良心想想,你十幾載都沒個音信,這頭一遭回村辦的事兒就是要退親。人家霧娃子沒指著鼻子罵你,就已經是給你留足了體面了。」
說完,大隊長又把目光甩向了沈安。
「還有你,前腳剛把方野的婚事給退了,後腳就轉身跟鄭同志定了新親事,這會兒居然還有臉跑來找人家霧娃子。」
「你們這些後生有能耐、念過書,那是大好事,但你們手裡的能耐再大,也不能隨隨便便去毀別人家的日子。」
沈安被這番話說得面紅耳赤,滿臉尷尬。
「隊長叔,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見見他,當面聊兩句。」
「可人家根本就不想見你。」
大隊長懶得再費口舌,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把院門敞得大大的。
「我的話你們都聽懂沒?」
「趕緊回你們自個兒的村里去吧。」
「往後少往我們大王村跑,別在這兒瞎攪和。」
沈安急切地還想再爭取爭取,旁邊的鄭履中卻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子,徑直邁出了門檻。
大隊長這番話已經是說得連半點迴旋的餘地都沒留了。
再厚著臉皮賴在這兒糾纏,只會讓兩邊都下不來台,事情鬧得更難看。
兩人就這樣灰溜溜地離了大隊長家,順著鋪滿積雪的村路往村外頭走去。
寒風呼嘯著刮過,他們並肩走著,誰都沒開口說半個字。
兩人順著村路走到村尾,正好在路上看到了一輛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