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一晃而過,小王村里早已沒了沈安和鄭履中的身影。
沈家人前陣子走在路上都恨不得仰著頭,如今卻個個閉緊了嘴,再也不提那個神氣的衛戍員男婿了。
私底下村里人早傳遍了,說是沈安沒跟家裡商量,私下就和鄭履中退了親,兩人當場把婚書撕了個粉碎,隨後去了縣城,誰也沒再露面。
至於往後他們還會不會再回來,誰也說不準,但村裡的這齣熱鬧總算是翻了篇。
黃昏時分,天邊的晚霞漫開一片淺金,將村外茫茫的雪地也映出了幾分溫柔的暖意。
霧失搬了張小凳坐在院門口,兩手捧著熱騰騰的糖水,一邊小口抿著,一邊看著遠處的雪景出神。
腦海里,系統0327正嘩啦啦地翻著原著的劇情線。
霧失在心裡問它:「原劇情里,方野是不是就在這幾天出事的?」
【對,】系統核對著節點,匯報導:【原書里方野進山打獵,倒霉撞上了五頭成年野豬。】
【他底子硬,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傷得很重。原主為了給他找藥,失足摔進了溝里,腦袋磕在了石頭上,死了。】
騰騰的熱氣撲在臉上,霧失垂下眼,吹了吹碗裡的糖水,咽下一口溫甜才問:「具體是哪天進的山?」
【五天後的早晨。】
系統頓了頓,試探著問,【宿主,要提前幫他避開嗎?】
「那還用問麼。」
霧失神色淡淡的,語氣卻理所當然,「他現在可是我的未婚夫,我的人,哪能讓他出事。」
五天後的清晨,霧失天剛蒙蒙亮就醒了。
屋裡還殘存著一夜未散的暖意。
他隨手披上一件外衣走到院子裡,一眼就看見方野正蹲在牆根下收拾進山要用的傢伙什。
獵刀、繩索、火鐮,還有個包得嚴嚴實實的乾糧袋,都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
聽到腳步聲,方野停下手裡的活,轉過頭來:「醒了?」
霧失沒說話,只是突然皺緊眉頭,抬手捂住了小腹。
不過幾息的工夫,他的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就往旁邊栽去。
「方野……」他聲音微弱。
方野嚇了一跳,扔下東西趕忙站起身,一把將人穩穩扶住:「怎麼了這是?」
霧失順勢靠進他懷裡,細瘦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呼吸急促:「我……我難受得厲害。」
方野心頭一緊,低頭看向他捂著的小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有些躲閃起來:「都怪我……可能太靠里了?」
後半句他沒好意思說出口,耳根子倒先泛起了一陣紅。
霧失緩緩抬起頭,眼眶裡盈滿了水汽,瞧著可憐巴巴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什麼呢!」
方野心裡發慌,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哪還有心思管地上那些進山的東西,彎下腰徑直把霧失橫抱起來往屋裡走,輕手輕腳地放到了炕上。
「你好好躺著,千萬別動。」
方野一邊給他蓋被子,一邊急聲交代,「我現在就去大隊長家借牛車,先帶你去鎮上找郎中瞧瞧。你忍忍,我很快就回來!」
霧失在此時卻伸出小半截手臂,慌亂地拉住了他的袖口,眼尾泛紅:「方大哥,我會不會真的……」
「絕對不會,有我在呢。」
方野俯下身,溫柔卻堅決地掙開了他的手,仔細替他把被角掖好:「聽話,你在家乖乖等我。」
說完,他不敢再耽擱一分一秒,拔腿就往院外沖了出去。
院門剛一合上,外面那急促的腳步聲就一路朝著大隊長家的方向遠去了。
躺在炕上的霧失又靜靜等了幾秒,確定人已經走遠,臉上剛才還裝得很痛苦的模樣瞬間蕩然無存。
他麻利地坐起身,順勢往牆上一靠,把雙腿往炕桌邊一搭,順手端起旁邊晾好的糖水抿了一口。
「怎麼樣?我剛才這演技還過得去吧?」
他在腦海里打趣道。
系統0327立刻上線吹起了彩虹屁:【宿主你簡直絕了!剛才方野急成那個樣子,要不是我知道底細,連我差點都信了。】
霧失悠閒地晃了晃小腿,語氣鬆快了些:「只要能攔住他,不讓他進山,原主那個死亡節點就算是徹底繞過去了。」
話說完,腦子裡卻半晌沒有回應。
霧失動作一頓,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怎麼了?」
系統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聲音裡帶了幾分緊繃:【宿主……鄭履中和沈安剛才看到方野火急火燎地跑出院門了,估計以為你這邊出了什麼事,現在正火速往你這兒趕呢!】
霧失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院門的方向。
此時的院牆外,厚厚的積雪正被踩得咯吱作響。
來人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就已經貼到了門邊,緊接著,兩道重物落地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霧失端著糖水的手懸在半空,一時間沒動彈。
系統默默縮了縮脖子:【宿主……人已經到了。】
「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霧失在腦海里埋怨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敢耽擱。
他迅速收起方才隨意的模樣,翻身鑽進被窩。
閉上雙眼的瞬間,他刻意放緩了呼吸,斂去臉上的神色,整個人很快就透出一股虛弱蒼白的病態模樣。
院裡的腳步聲來得很快,眨眼便到了門前。
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外面的涼意裹挾著兩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逼近到了炕前。
霧失緊閉著眼睛,雖然看不見沈安和鄭履中的神色,卻能敏銳地察覺到屋裡異樣的死寂。
這兩人進屋後,竟沒有一句多餘的動靜。
炕邊,沈安與鄭履中無聲地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甚至沒等霧失琢磨出該如何應對,鄭履中便突然動了。
他探出一隻結實修長的小臂,不由分說地將霧失連人帶被子一把撈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懸空感讓霧失心頭一驚,下意識就睜開了眼睛。
視線所及,正是鄭履中那線條緊繃的下頜,以及一雙冷峻幽深的黑眸。
還沒等霧失做出反應,脖頸側後方驟然襲來一陣凌厲的鈍痛。
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霧失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跌入了虛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