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茉?
楚安渝擰了一下眉頭。
上輩子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也從未見過她。
名字能改,但容貌改不了,方才他近距離看了一下她的耳後,沒有易容的痕跡。
那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雍王府。
明明上輩子王府根本就沒什麼義女。
上輩子他一開始是不知道父王要造反的,只有大哥和二哥知道,母妃好像也知道。
他是等父王快要動手的時候才知道。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父王為什麼要造反。
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父王既然要造反,那麼當兒子的自然要協助。
他聯繫了江湖上面認識的朋友,承諾了他們的一些要求,讓他們加入造反大隊。
但可惜,他們還是失敗了。
父王出動整個暗衛營,殺了皇帝,殺了成了太子的五皇子。
就在他們以為要勝利時,被七皇子給截胡。
七皇子不知何時帶著一萬大軍把皇宮包圍起來。
他們失敗了。
父王死了,母妃死了,大哥二哥四弟都死了。
他們把唯一活著的機會讓給了自己。
因為他武功最強,最有希望逃出去。
他拼了命帶著剩下的暗衛逃走。
他一邊兒躲朝廷的追殺,一邊兒暗中謀劃再一次造反,刺殺登基的七皇子。
但七皇子身邊好像有高人相助,每次好像都能用預料他的刺殺,反手來殺他。
若不是他武功好,早就死了。
後來他冒死潛入皇宮,查到了他背後的高人是誰,也看到了被囚禁起來的二哥……
他為了救二哥被抓住。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他們根本不給他痛快的死,只想看他痛苦,看他崩潰,想看著他一點點被泥濘與苦難碾碎所有鋒芒。
楚安渝閉了閉眼,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他死也不會忘記那些痛苦。
刑室陰暗潮濕,粗重的鐵鏈死死鎖著他的四肢,牢牢固定在冰冷的石壁之上,手腕與腳踝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新的傷口疊著舊的傷痕,結痂又被反覆磨破。
白日裡,是無休止的酷刑折磨,皮肉之苦層層疊加,刺骨的寒涼與灼人的疼痛交替侵襲,每一寸肌膚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頭都仿佛被生生碾碎。
他們手段陰狠,從不會一招致命,只會拿捏著力道,讓疼痛綿長不絕,細細密密地纏滿全身,讓他時時刻刻浸泡在極致的痛苦裡。
夜裡,便是無盡的精神磋磨。
他們將他孤零零地困在這片黑暗囚籠里,任由疲憊,劇痛,孤寂與絕望一點點吞噬他的神智。
他們最殘忍的手段,是讓他活著,清醒地活著。
清醒地承受每一次皮肉撕裂的痛楚,清醒地熬過每一個暗無天日的長夜。
楚安渝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痛楚。
他死死咬住嘴唇,他在眼睜睜的看著二哥在自己眼前被凌遲,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肉被瘋狗吞進肚子裡。
老天有眼,竟然讓他死後重生了。
現在是崇和十三年。
崇和十六年,父王逼宮造反,還有三年時間可以做準備。
楚安渝心想,或許他可以提前殺了七皇子。
—
另一邊,楚茉磨磨蹭蹭的來到祠堂外,雖然知道這世上沒鬼,但心裡還是毛毛的,很不想再進祠堂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進入祠堂。
一進去她就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對著上面的牌位拜了又拜,然後一頭撲進蒲團里。
只要看不見,就什麼都不怕。
後半夜,楚茉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第二天一早楚茉醒來,立馬跑去雪松院老老實實的跟楚西樓認錯,保證自己不會再犯。
楚西樓見她認錯態度還不錯,滿意點頭,擺擺手讓她回自己院子裡。
楚茉走後,青藍走進書房把昨日晚上楚茉和楚從寧被楚安渝嚇到的事說了一遍。
楚西樓聽罷,嘴角一扯,「所以這丫頭不是認真認錯,只是因為一個人待在祠堂害怕了?」
青藍抿嘴憋笑。
楚安渝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來到雪松院找楚西樓,正巧遇到了楚行遇。
「小渝,你回來了啊。」
楚行遇看到楚安渝,眉眼彎了彎,朝他淺淺笑了笑,「你去找父王母妃嗎?」
楚安渝看著面前笑容溫淺的二哥,想到他上輩子的遭遇,眼神暗了暗。
「二哥。」
這輩子他一定要護好家人,絕對不會讓他們重複上輩子的命運。
楚行遇眸光微動,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困惑。
他怎麼覺得三弟的情緒有點不太對勁呢。
「小渝,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楚安渝搖頭,二哥向來聰慧,智多近妖,他怕自己被發現不對勁,抬腳離開。
「我去找父王了。」
他忘不了上輩子的事,忘不了那些加在身上的酷刑,忘不了二哥在自己面前處死,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強大一些把二哥救出去。
楚行遇看著楚安渝離開的身影,眉頭微擰。
三弟向來是活潑開朗的,放蕩不羈,也很愛笑,在整個王府里,就屬他最有活人氣息。
若換做從前,三弟見到自己,一定會上前勾著自己肩膀,眉飛色舞跟他說在江湖中遇到的趣事。
可他現在,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也聽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三弟應該是好奇小茉,所以想去見一見小茉。
他覺得三弟應該會很喜歡小茉,因為小茉的性格和他還挺像的。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低山臭水遇知音。
說的就是他倆。
可沒想到他竟然扮鬼去嚇她,還把四弟給嚇到了。
楚行遇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出門一趟,把腦子留在外面了?
雪松院,書房。
楚安渝去見了見柳竹蓉,跟她說了一會兒話後才去書房。
「父王。」
楚安渝看著楚西樓,開門見山,直接說道,「您能不能不要造反?」
楚西樓先是一怔,旋即反應過來,眉頭狠狠一皺,他並沒有否認,而是反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