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患者被推進手術室。
曲珊溶跟著陳主任一起上台。
今天陳主任還特意喊上了寧惜當二助。
第一次參與這麼重量級的手術,寧惜一路都挺興奮。
這種興奮,在刷手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因為她們正好遇見了沈溪年和裴禮之。
八目相對,沈溪年視線定格在曲珊溶臉上停頓了兩秒,「曲醫生昨晚沒好好吃飯?」
「啪嚓——」
不是玻璃碎,是一旁裴禮之心碎的聲音。
怎麼又來啊?還當著寧惜的面。
裴禮之錯愕地看向沈溪年,想問:咱真就這麼愛嗎?替身都不夠嗎?
就算不夠,主任你哪怕動動腦,讓搭訕的意圖沒那麼明顯也行啊!
什麼叫「曲醫生昨晚沒好好吃飯」?
打招呼您也得問早飯吧!
裴禮之低下頭,根本不敢去看寧惜的眼睛。
他不敢看,洗手池旁的其他人聽完沈溪年的話,倒是都抬頭看過來了。
曲醫生和沈主任不對付,這在全院都不是秘密。
今天居然主動說話了?
耳鼻喉科的主任震驚之餘,心想,看來院裡組建複合小組的決策真做對了。看看,死對頭共事一個月關係都變好了。
陳主任則是滿是欣賞地看向曲珊溶,心裡驕傲:哎呀!不愧是我學生,就是有格局。
寧惜臉上爽的最明顯,眼神死死盯著裴禮之,就怕錯過他抬頭對視的那一秒。
不行,她必須要嘚瑟!還要狠狠嘚瑟!
裴禮之則是眼觀鼻鼻觀心,腦袋垂到了胸口:沒臉抬頭,主任的所作所為真是讓他沒臉做人了!
目光交匯中,沉默被無限放大。
這麼多人看著,到底不能駁了沈溪年的面子。
曲珊溶點頭:「吃了,謝謝沈醫生關心。」
一行人刷手,上台。
今天是患者的二期手術。
如果把昨天一期手術的後路固定,比喻為「打地基」。
那今天二期手術的前路腫瘤切除重建手術,就是在「拆彈」。
這台手術更難、更兇險。
是決定能否根治的關鍵。
手術過程,要在頸髓、雙側椎動脈、食管、氣管、膈神經這些致命結構之間,把被腫瘤侵蝕的椎體完整「剜」出來。
而且絕不能弄破腫瘤包膜。
操作空間僅以毫米計。
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導致高位截癱、腦幹梗死或大出血。
這等於是在「生命禁區」里動刀。
容錯率幾乎為零。
曲珊溶配合陳主任全程高度專注。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術中沒有出血和意外發生,還算順利。
確認止血和引流無誤,陳主任退下台,把關台的任務交給曲珊溶。
曲珊溶負責縫合,寧惜負責配合她拉鉤。
一會沒有手術,陳主任也沒著急走,就在旁邊看著。
剛才手術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巡迴護士今天給曲珊溶擦汗次數特別多。
差不多十分鐘一次。
這不正常。
手術室為了降低細菌活性,減少手術感染,空調常年開在22度左右。
這種氣溫,醫生常規情況下半小時擦一次汗就夠。
等曲珊溶縫合完,下台的時候,陳主任開口問:「你今天不舒服?」
這麼大一台高難度又有學習意義手術,一會沒手術的醫生,都還在手術室里看著。
沈溪年和骨科那群人也在。
聽陳主任這麼問,曲珊溶強打起精神笑了下,搖頭,「沒有,老師,就是有點熱。」
陳主任看她臉色一眼,「實在不舒服找我請假。」
「謝謝老師。」
曲珊溶跟寧惜一起走出手術室。
確實不舒服,又不想讓人看出來,曲珊溶帶著寧惜往走廊拐角走。
到沒人的地方,她長舒一口氣,摘掉口罩。
「嗎呀!」寧惜嚇了一跳。
曲珊溶本來就白,這會臉色那都不是白的事了,是慘白。
毫無血色的氣色,她臉上被口罩壓出的印子都格外刺眼。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寧惜問。
其實應該不是飲食的問題。而是那次在飯店,聽見任安遠的話後,她心裡一直覺得堵得慌。
大概是情緒累積到一個點了吧。
不想讓寧惜擔心,她說:「應該是。」
剛剛手術,她還能強忍著保持專注力。這會手術結束了,沒了目標,曲珊溶整個人精氣神一下子就泄了。
她不得不靠著牆借力。
寧惜擔心壞了,著急道:「哎呀,你低血糖你剛才怎麼不跟主任說,順便請半天假啊!」
醫生請假難如登天,主任都主動鬆口了,這都不休息這不是小傻子嗎?
「不用的。」曲珊溶深吸一口氣,搖頭。
說:「這麼大的手術,好幾個科室主任都看著呢。我要是下台就請假,不光是給咱主任掉鏈子,也是給女生丟臉啊。」
「不請,沒事。」曲珊溶笑了下說。
「生活可以打敗曲醫生,但不能打敗一個喜歡贏的裝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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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台上就看出曲珊溶不對勁。
所以晚上,他特意給她做了些補氣血的營養餐。
他也不傻,能看出來曲珊溶是不愛吃他做的那些飯的。
但他也不敢光明正大改食譜。
曲醫生性子要強,喜歡贏,但不喜歡被別人讓著贏。
他要是敢隨便改食譜,到時候曲醫生勝負欲一犯,肯定要說他故意看扁她。
曲醫生倔著呢。
所以他只能以她想要的方式配合。
結果沒想到。
她今天狀態還是不對。
下了台,甩掉裴禮之,沈溪年偷偷跟過去。
剛走到拐角,就聽見了曲珊溶那句:生活可以打敗曲醫生,但不能打敗一個喜歡贏的裝貨。
沒忍住,差點笑出來。
原地站了一會。
等到曲珊溶那頭腳步聲都走遠了,他才也跟著轉身離開。
算了,不管曲醫生會不會生氣,他晚上都要給她做一頓她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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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台後,吃了飯,曲珊溶還是覺得頭暈。
小林護士看出來,給了她一支葡萄糖,擔心道:「你這是缺覺。一個月9個夜班,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
醫生沒有下夜班補覺的說法,夜班就是24小時的班。
但醫療環境就這樣。
曲珊溶笑笑說:「晚上回去睡。」
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下午,月經真的提前了。
本來身體就不舒服。姨媽一來,等於抽乾了曲珊溶渾身的氣血。
下班之前,她就開始發燒。
小林給她測了個體溫,37.8低燒。
拉著她手腕。「你這狀態別開車了,我順路送你回去。」
寧惜還在台上。
她來送。
確實頭暈,醫院路段車多,這個狀態開車是對別人不負責。
曲珊溶點頭:「謝謝小林。」
「甭客氣。」小林一擺手,然後想起來,「怪不得昨天你哥給你做了營養餐,你早說你不舒服啊。」
早也沒有那麼不舒服。
曲珊溶說:「可能是上午在手術室吹著了。」
小林秒懂的眼神,「是吹著了?還是被沈主任氣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