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年去做飯。
曲珊溶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睜眼時，窗外的天都黑了。
臥室門開著，地板上斜進客廳的一道弧光。
剛睡醒，腦子有些遲緩，她看著天花板愣神。
「醒了？」黑暗中，沈溪年突然開口。
曲珊溶這才發現，沈溪年居然一直坐在她床尾的沙發上在看手機。
因為背對著她坐，剛好擋住了手機光，所以睡醒的第一時間她才沒察覺到。
「嗯。」應了一聲，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八點半。
睡了兩個半小時。
曲珊溶問：「飯做好了怎麼沒叫我？」
「你睡就是。」沈溪年說著，起身，往衣帽間走。
半分鐘後，手裡拿著件外套回來，放在她被子上，「穿外套，然後出來吃飯。」
屋裡空調恆溫。
但人剛睡醒容易感覺冷，加上還發著燒，確實需要披個外套。
沈主任還挺貼心。
「嗯。」曲珊溶點頭。
餐桌擺著四道菜。
香菇滑雞粥、手撕包菜、糖醋排骨和一道豆腐湯。
大概是做好後一直在蒸箱裡保溫。曲珊溶坐下，用手碰了碰盤子，還是溫熱的。
熱的就行，至於味道……一個常年吃健身餐的人，想也知道做不出什麼好吃的東西。
曲珊溶沒抱什麼希望。
放鹽就行，能吃就行。
她小口抿了一口粥。
……誒？
有點好吃！
震驚抬頭，看向沈溪年。
……看來刻板印象要不得，健身的男人也能做出來好吃的飯。
曲珊溶換成一大口一大口地吃。
不習慣太晚吃飯，但怕曲珊溶自己吃不自在，沈溪年還是也盛了一點。
吃得很慢，大多數時間都在看曲珊溶。
發現她吃飯，習慣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很大口很大口。
看了幾眼，看不下去，沈溪年出聲提醒，「吃慢點，別吃太多。」
方便散熱，他特意用的大一號的碗裝的粥。
生病的人腸胃功能弱。
眼見曲珊溶大有一碗粥都要吃完的架勢。
沈溪年說：「八點半了，吃多了不消化。」
怪誰。
曲珊溶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幽幽瞪了一眼沈溪年。
「沈醫生，說實話，這是咱倆同居之後我吃的第一頓好吃的飯。」
控訴、指責的眼神。
沈溪年苦笑攤手，「其實第一天我就問過你要吃什麼。」
怪她了？
曲珊溶嘴唇動了動，正要反駁。
被沈溪年搶先一步開口。
語氣誠懇，不帶半點猶豫：「當然，那天是我提問的方式不對。」
「明知道曲醫生性子要強。我不該用『你肯定不吃』這樣的措辭。」
「我的錯。」
「曲醫生大人有大量，理解一下。我也是第一次給別人當丈夫，在慢慢學習溝通。」
看看。
多八面玲瓏的沈主任。
這麼幹脆利落的道歉，愣是能把人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反倒讓她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溝通是兩個人的事。
沈溪年都道歉了，公平講，她那天的說話方式也帶了賭氣的成分，也該道歉——
但是。
「哦，錯不起，是我的對。」
……什麼？
沈溪年怔了下，然後，嘴角忍不住上揚。
曲珊溶輕輕抬下巴，回看過去，「剛剛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家不是戰場。」
不用分出勝負，自然也不用分出對錯了。
沈溪年悶悶笑了一聲，「嗯，曲醫生都對。」
-
生病確實不能吃太多，曲珊溶最後又吃了一口，放下勺子。
飯後，沈溪年收拾桌子。
她抱著貓回臥室。
沈溪年喊她：「燒沒退，先別洗澡。」
「也別關門，一會我進去給你送藥。」
「不用麻煩的。」成年人，用不上吃藥都要人送。
沈溪年卻堅持：「我是你丈夫，你身體不舒服，我就有責任和義務照顧你。」
又要扯丈夫的責任和義務了。
「那你送。」不想在這麼點小事上糾結。曲珊溶點頭。
回到臥室。
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一般晚上，她會習慣性地回一回患者群里消息。
倪枝十幾分鐘前打過電話。
剛才吃飯沒帶手機。曲珊溶舉起手機，自拍了一張，發過去。
沒幾秒，倪枝直接打了語音過來。
門開著。
不能接。掛斷。
曲珊溶：【打字說。】
自拍的背景明明在家裡。卻不能接電話。
倪律師秒懂：【沈主任在你臥室呢？】
曲珊溶：【現在還不在，一會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
倪枝回歸正題，問：【你怎麼了？哪不舒服？】
曲珊溶吸了吸鼻子，給好閨蜜打字：【感冒發燒。】
倪枝問：【難不難受？測過體溫了嗎？有沒有吃藥？】
曲珊溶：【一點點難受，別擔心，不嚴重。就是有點頭暈。】
是真的暈。
她初中畢業後就沒發燒過了。冷不丁發燒，好難受。
曲珊溶問：【你說沈溪年是不是克我？之前住院總那麼高強度工作量我都沒生病，怎麼剛跟他結婚我就病了。】
倪枝：【情緒不好，壓力大，當然要生病。】
任安遠的事在曲珊溶的心裡並沒有過去，她知道。
但閨蜜不願意多說，她就也不提，改口問道：【對了，你都生病了，沈主任不能還給你吃草吧？】
曲珊溶：【那沒有。】
不該沈溪年背的鍋，不讓他背。
曲珊溶說：【沈主任良心發現，決定以後都給我做正常的飯菜了。】
終於和解了。
倪枝電話那頭鬆了口氣。
半晌後，又擔心：【那你發著燒，用不用我晚上去陪你？】
久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很容易報復性爆發。
怕小兩口分居，半夜曲珊溶燒起來都沒人發現，倪枝問了一句。
消息剛進來，曲珊溶還沒等回復。沈溪年端著水杯進來了，「給你再測個體溫。」
曲珊溶放下手機，把腦袋伸過去。
生病的曲醫生有點乖，沈溪年垂眸看了眼，斂了斂眸子，抬手幫她把冰貼撕掉。
「還是有點低燒。」
低燒不用吃退燒藥，從藥箱裡找出感冒藥，連同溫水一起遞過去：「先吃這個。」
曲珊溶看了一眼，乖乖咽下。
等沈溪年轉身出去，繼續回復倪枝的消息：【不用，吃藥啦！】
從曲珊溶回復的速度倪枝就判斷出來：【沈主任剛過來了？】
正聊天呢。曲珊溶如果吃藥，要麼會在聊天之前，要麼會在之後。
中間突然中斷，只能是沈溪年來送藥了。
曲珊溶：【嗯。】
剛發過去，沈溪年再次去而復返。
這次，手裡端著一個小碗。
曲珊溶往他手上看過去，問：「燉雪梨？」
沈溪年跟她對視：「嗓子不是不舒服？」
風口那會確實有點癢。
健身精英變身細節怪。曲珊溶心裡感慨了一句這男人的觀察力。
沈溪年把小碗放到床頭柜上，「東西趁熱吃，吃完早點睡。」
說完，拿著書，坐到了床尾的沙發。
曲珊溶視線追隨過去，問：「你不走？」
「我在這陪你。」
「陪床啊？」曲珊溶震驚。
這屋裡就一張床，在沙發上睡？他那身高明顯不合適。
「不用陪。」曲珊溶搖頭，「你好好休息。」
沈溪年堅持：「怕你半夜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