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歹說終於把小林從家裡送走。
看著電梯門在眼前緩緩關上。
曲珊溶長舒一口氣,用力攥了攥手心。
濕的。
平時難度最大的手術她都沒緊張成這樣。
今天也是差點被嚇死!
回到屋裡,客廳里充斥著苦澀的中藥味。
曲珊溶往主臥方向瞄了眼,臥室門緊閉。
沈溪年沒出來,就是沒聽見小林離開。
也就是證明房子隔音很好,聽不見小林剛才說了什麼……對吧。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曲珊溶緩緩推開房門。
一眼沒看到人。
誒?
又往裡看,才發現沈溪年居然跟半小時前一樣,保持著倚在浴室門口的姿勢,沒動。
「?」
疑惑地瞥了眼他臂彎里搭著的衣服,曲珊溶問:「衣服不是都給你拿來了,怎麼沒洗澡?」
她發誓。
她說這句話的目的,完全是出於,洗澡有水聲更方便掩蓋客廳說話聲的目的,作為出發點。
誰料,話一問出口。
沈溪年表情明顯一頓。
半晌後,眉頭很輕地動了下:「我以為,我們現在的關係還沒親密到共用浴室的程度。」
共用浴室就親密了?
她簡直不能理解沈溪年腦迴路。
一個大男人怎麼比她還矯情。
按照他的說法,醫院值班室那麼多人共用呢,那不是更親密?
再說,都互相看過體檢報告了,又合法。
怕沈溪年多想,曲珊溶糾正道:「我是看你每天到家都要先洗澡,以為你有潔癖,不洗乾淨渾身難受。」
此言一出,沈溪年有幾分意外。
他以為曲珊溶沒注意過自己的習慣。
垂了垂眸,嘴角輕勾。
到家先洗澡,是因為骨科手術體力消耗大。
C臂X光機五百斤。
醫院裡別的科室,手術累頂多是汗水打濕領口。
可在骨科,不出汗,那就約等於沒做手術。
所以不僅僅是潔癖。
而是手術一天,身上汗涔涔的,難受。
沈溪年:「那我下次知道了。」
「?」
知道什麼?
知道可以共用浴室?
誒不是。
沈溪年這麼一說,怎麼好像是她在主動邀請他在自己浴室洗澡一樣。
「我的意思不是……」
算了,覺得這件事討論下去也只能是越描越黑。
她決定不繞彎子,直接問正事。
「那個……剛才小林和我在客廳說話,你在屋裡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沈溪年垂眸,跟她對視。
那就是沒聽見。
心底鬆了口氣,曲珊溶淡笑著搖頭,「啊,沒什麼我就是——」
「你是問我有沒有聽見,小林護士說科室未來可能會合併的那句嗎?」
「!」
「還是問我有沒有聽見,她說我人緣不好,選不上組長那句?」
「或者,是老了容易得肩周炎那句?」
「……」
沈溪年聲線偏低,磁性悅耳,如果不看著他,光聽他說話的聲音,無疑是好聽的。
可此刻,面面相覷,曲珊溶是真的覺得好聽不起來。
空氣里死一般的寂靜。
她好幾秒都尷尬得沒說出話來。
半晌後,咽了咽,解釋道:「林林只是開玩笑的,你應該可以聽得出來吧……」
小林私下並不是話多的人。
剛才之所以那麼說,都是在哄她。
所以她肯定也要替小林澄清。
曲珊溶解釋說:「藝術加工。林林剛才只是藝術加工了一下。」
迎著沈溪年直視過來的目光,曲珊溶補充說:「放心,你私下在大家心裡的形象並沒有那麼不堪。」
「嗯。」
沈溪年很輕地「嗯」了一聲,似乎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眼睛:「那你呢?」
「我什麼?」沒太理解沈溪年這話什麼意思,曲珊溶重複了一遍。
沈溪年把這句話補充完整,問道:「你剛剛只說了,我在大家心裡的形象。那你呢?」
「我?」
認真思索了幾秒,曲珊溶說:「在我心裡,沈主任是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和合格的另一半。」
這話發自內心。
別人的婚姻具體如何她不知道。
但至少,網上說的那些婚姻里可能會出現的問題她們都沒有。
經濟上,沈溪年夠大方;事業上,她們還算能彼此能理解;而且沈家家教很好,沈溪年潔身自好不亂搞。
這麼想想,除了特別喜歡伺候人,沈溪年好像也沒有什麼缺點。
第一次認真總結自己這段婚姻。
曲珊溶多想了幾秒。
屋裡足夠安靜,等她想完,意識到沈溪年半天沒說話了。
一抬頭,發現沈溪年正笑意吟吟地看著她。
什麼意思!
合著是故意等著她誇他呢?
「行了,你趕緊洗澡吧!」
剛才和小林話說多了,真的有點累,不想說話,曲珊溶想回床上躺一會。
擺了擺手,轉身,剛邁出一步——
就聽見身後響起了關門聲。
不是臥室門……是浴室門!
聽錯了嗎?
她猛地轉身。
發現沈溪年確實進的確實是自己房間裡的浴室後,當場怔住!
等等……她剛說的是讓沈溪年趕緊洗澡,不是讓他趕緊在自己的房間裡洗澡吧?
她回床上躺著,浴室里有個男人洗澡是怎麼回事啊?
等等等等一下——
曲珊溶急忙跑過去,一把推開浴室門,「沈溪年我的意思是……」
下半句話,淹沒在安靜的空氣里。
沈溪年上半身赤裸地站在鏡子面前。
襯衫扣子全部敞開。
似乎也沒意識到曲珊溶會直接推門進來,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不是!脫衣服動作這麼快?!
曲珊溶咽了下嗓子,努力從沈溪年的腹肌上移開視線,隨意看向另一側。
另一側是鏡子。
兩人目光在鏡面里無聲交匯。
剎那間,曲珊溶清楚地看到,自己漸漸染上緋紅的耳垂。
是沈溪年先開口打破這份沉寂的。
「你要用浴室?」語氣很淡。
卻沒有半點要重新把襯衫穿上的意思。
既然被看的人都不在意。
「不用,你用吧。」眼神雖然有點虛,但曲珊溶還是堅持盯著他的眼睛把話說完。
然後,關上門,一把抱起貓,飛奔去了書房。
腦子裡都是赤裸肉體。
曲珊溶後面看資料也不能專心。
耳朵時時刻刻都警惕的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十分鐘後,隱約聽見了主臥門一開一關的聲音。
再之後廚房響起做飯聲。
過了大半個小時,沈溪年敲開了書房的門。
「曲珊溶,出來吃飯。」
他倚在門板上,睡衣扣子解開了兩顆,微凸的喉結半隱在布料里,若隱若現。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被他這麼一勾,曲珊溶腦子裡又一下子跳出了剛剛浴室里的畫面。
「呃,好。」她慢吞吞起身。
依舊是三菜一湯。
昨天領教過沈溪年手藝後,她其實還挺愛吃他做的飯。
不過,心裡惦記著事的時候,再好吃的東西也有些食之無味。
「不好吃?」
見曲珊溶低頭在玩碗裡的米粒,沈溪年放下筷子問。
「沒有。」曲珊溶搖頭,「好吃。」
但是問題是,她現在無心吃飯。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晚上要怎麼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