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可憐的語氣。
像是她多霸道,主臥都不給他睡似的。
曲珊溶掀開眸子,側過頭。
用「你少裝」的眼神看向沈溪年,強調道:「沈主任,當初睡客臥,是你自己要求的。我從來都沒說過不讓你跟我一起睡。」
「是。」
曲醫生不僅沒說過不讓。
甚至還主動邀請過他。
所以自然不能讓曲醫生背這個鍋。
視線在曲珊溶臉上定格了兩秒,沈溪年微微勾了勾唇,「我的錯。」
「當初結婚突然。那時候我認為,與其彆扭的相處,不如慢慢來。」
慢慢來。
是一個很有誠意的詞。
對她來說,也確實是有用的。曲珊溶閉上眼,心裡嘀咕。
如果一開始就硬湊在一起,她們這時候或許已經完成身體交流。
但相處,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多神奇。
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跟沈溪年躺在一張床上。
要說不自在,還是有一點的。
畢竟第一次跟一個男人合蓋同一床被子。
還需要適應適應。
但她沒表現出來。
故作淡定醞釀著睡意。
床頭的燈光柔和,緊閉的睫毛在她眼瞼上留下簌簌光影。沈溪年看過去一眼,探身,去床頭柜上拿過pad。
明天有一場講座,他有課件要做。
擔心吵到曲珊溶休息。
問:「我有一點講座課件還沒有完成,屏幕有光的話,會打擾你睡覺嗎?」
如果打擾,他就去書房。
「不用。」
醫學生,別說有光,就是有人說話,她也能隨時隨地睡著。
不過……講座課件。
聽見「講座」兩個字,曲珊溶突然精神了,抬起脖子,往pad上看,「什麼講座的課件?」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骨科那頭是又有什麼新課題了?
一說工作就精神,沈溪年也挺無奈的。
把屏幕亮度調低了一半後,把pad送到曲珊溶面前,方便她看得不用那麼費力。
「科普講座的,沒什麼用。」
「學校的活動。」
冷白的屏幕光,打在曲珊溶臉上,她氣色看起來比平時虛弱不少。
沈溪年眉頭不自覺擰起。
之前只當對手,他欣賞曲醫生努力工作的韌勁。
可現在……又覺得她有點太拼命了。
摁著人肩膀,讓她重新躺好,沈溪年說:「你睡吧,我一會兒就弄完。」
「嗯。」
科普講座,那她沒興趣。
還不如養足精神,明天好好上班。
撐著胳膊探身,關掉自己那側的床頭燈。
正要縮進被窩。
一下子暗下來的房間裡,沈溪年突然開口,「往中間睡點。」
「?」
頓了頓,曲珊溶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目光空中交匯。
往中間睡點?
什麼意思?!
沈溪年該不會以為……她讓他留在主臥,是在暗示他做什麼夫妻生活的事吧吧?
她僵住。
一想到,兩個小時前,她一句洗澡,就被沈溪年誤解成那樣。
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不行。」曲珊溶語氣平靜道,「我還感冒呢。」
空氣安靜了一秒,沈溪年臉上表情明顯一僵。
半晌,迎著她的視線看過來,坦言道:「就是因為你感冒,所以才要睡過來一點。」
做了這麼久對手,曲珊溶一個眼神,他就能猜出她在想什麼。
進而,不由得心裡苦笑。
他在曲醫生心裡就這麼沒人性?
就急不可耐到,甚至不顧她還在生病,就要想那些?
深吸一口氣,視線在兩人中間巡視了一圈。沈溪年說:「我的意思,咱倆蓋一床被子,你睡得太遠,我們中間會留著一條縫隙,進風。」
啊,是怕進風啊。
曲珊溶陡然鬆了口氣。
覺得自己真是生病了,腦子也跟著不好使了。
她聽話,往中間挪了挪。
挪到了床線正中間剛剛好的位置,停下。
還有距離。
但顯然,剩下的距離是要他挪。
沈溪年懂。
但他現在不方便挪過去,怕屏幕光刺到曲珊溶。
於是拍了拍被子,「你先睡,我做好課件就睡過去。」
「嗯。」曲珊溶安心閉上眼。
本來就是長睡眠體質。
加上醫生職業屬性,她這些年早就練成了,隨時隨地秒睡的本事。
閉上眼睛沒兩分鐘。
意識便漸漸陷入混沌。
臥室足夠安靜。
耳邊呼吸聲規律而輕緩。
等曲珊溶睡著有一會兒了,沈溪年微微側過頭。
曲珊溶今天穿了一件滿印小貓咪卡通圖案的睡衣。
奶黃色。
頭髮散在枕頭上,氣質柔軟,像個鄰家女孩。
她睡姿很好,燈光下,睡顏恬靜安謐,氣質不像睜眼時那麼銳利。
薄唇紅潤,睫毛濃密。
空調風口吹過,一縷軟軟垂下的髮絲搔到眼皮上,似乎有點癢,她睫毛抖動了兩下。
沉吟兩秒,沈溪年輕輕把那縷髮絲給她撥開。
撥開後。指尖懸停在半空,久久沒有收回。
都能跟他抱怨科室夜班有多累了。
說明心理防線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的,對吧,曲珊溶。
唇角微微勾起——
然後下一秒,手腕猝不及防地被用力扣住!
不知道是不是做夢了。
明明上一秒還沉睡著的曲珊溶,突然輕哼一聲,抱住了他的手臂,側臉貼了上來。
沈溪年:「?」
-
這幾天抱著弟弟睡習慣了。
臉上被劃了一下,痒痒的,曲珊溶潛意識以為,弟弟又睡到了她枕頭上,在拿尾巴掃她。
「別鬧。」
困得睜不開眼,曲珊溶手臂一撈,霸道強硬地把「弟弟」抱進自己懷裡。
半夢半醒間,覺得觸感不太對。
誒?
曲珊溶心裡嘀咕,弟弟好像真的瘦了。
看來減肥初見成效了。
-
右手被抱著,不想把人吵醒,沈溪年只能用左手幹活。
不是左撇子,以至於這一晚,他效率低到可怕。
半個小時就能做完的課件。硬生生拖到將近十二點,他才關燈躺下。
第一次跟新婚妻子躺在一起。
被子蓋到他的下頜。
他感覺,床單上的香味無孔不入地往他鼻子裡鑽。
兩個房間明明用的是一個牌子的床品,同樣的洗衣液。
但很奇怪。
他卻總覺得,曲珊溶被套上卻有股他房間沒有的,聞著就想讓人靠近的舒適清香。
寧靜得令人安心。
不是聖人,這樣的處境下,他難免心猿意馬。
醞釀了大半個小時,終於醞釀出睡意。
可剛睡下——
他就發現,自己剛剛認為曲珊溶睡姿的觀點,是有多麼錯誤。
大概是生病睡不踏實。
曲珊溶睡到一半就開始撲騰。
第一次被打醒,他以為只是意外,伸手將曲珊溶的手抓住。
繼續睡。
誰知又剛要睡著,一隻腿又橫著壓了過來。
這個纏繞式的姿勢……
黑暗光線下。沈溪年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幾次。
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
結果還是,沒消停上半小時,那個溫軟的身子又纏了上來。
……
曲珊溶感覺自己也是魔障了。
明明抱著貓,但她居然在夢裡看見了沈溪年的臉。
不光臉。
還有他的身材。
夢裡的場景,正是還原了兩人傍晚浴室里的那一幕。
面面相覷。
知道是夢,所以這次,曲珊溶看得更大膽了一些。
沈溪年依舊渾身上下只著了一條西褲。
褲腰遮住了小腹一截。
敞開的襯衣,上半身赤著,露出的胸肌和腹肌的紋理,線條緊實。
這種半遮半掩的感覺,不動聲色的性感。。
學醫後,她看過那麼多身體。
患者里甚至還有國家級運動員。
可客觀地說,沈溪年的身材,的的確確確是她所有見過的所有肉體裡,最完美的那個。
受到蠱惑。
夢裡,曲珊溶手隨心動大膽摸了上去。
然後,皮膚相觸的瞬間。
她被指尖回饋的觸感嚇了一跳。
嗯?居然有這麼真實的夢?!
居然有人睡覺能這麼不老實。有一隻手在自己身上上下作亂。任誰都睡不著。
望著天花板。沈溪年深吸一口氣。
他一開始還在懷疑,這是不是曲珊溶心想出來的折磨人的把戲。
可耳邊呼吸聲均勻平穩。
顯然,不是。
明天還要上班,一宿不睡熬不住。
不得已。
在曲珊溶又一次纏上來的時候。沈溪年一把摁住她的手臂,環在自己腰間。
另一條手臂,穿過她腋下,把人摟進自己懷裡。
抱著她,至少她不會再亂動了。
這個姿勢確實有效。
被抱住的瞬間,曲珊溶真的安靜下來了。
唔噥一聲,在他懷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大概是覺得他身上暖和,又在他頸窩蹭了蹭。
溫熱的呼吸,吹在後頸上。
沈溪年整個人一僵。
半晌後。
深吸氣。
然後,長長地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