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推開門。在看見廚房裡那道忙碌的身影后。
曲珊溶腳步一頓,停在門口。
後面兩個字不自覺降低了音調。
沈溪年正在廚房裡做飯。
彎著腰。按照平均身高裝修的料理台,在他的身高面前顯得侷促了不少。
下午去高校講座的緣故,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正式的襯衫。
頭髮特意打理過,背了過去。
俯身的角度,幾縷頭髮垂下來。側面角度,露出光潔的額頭。
幹練不失精緻。
又因為身處廚房,使得他周身的氣質又顯得特別柔軟溫暖。
看著這一幕。
曲珊溶腦子裡不自覺跳出陳主任下午評價沈溪年的話。
「小沈人品貴重,是個不錯的另一半。」
人品貴重。
這四個字從陳主任嘴裡說出來。
曲珊溶半開玩笑的語氣,「老師,您這是至高評價了。」
陳主任沒否認:「小沈工作能力強,有責任心。就從剛剛咱們聽見的對話,他當得起這四個字。」
有一句話說的好,背後的維護和誇人才更有力度。
剛剛明明只是科室里私下閒話。
也沒說什麼過分的。沈溪年卻能及時跳出來維護神外——
陳主任默默看了曲珊溶一眼。
男人最了解男人。
之前,科室里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動不動就說喜歡大叔款的中年男人。
理由是什麼中年男人有魅力,懂得伴侶。
天真。
陳主任無數次想告訴她們,中年男人不是有魅力了,他只是會裝了。知道你想聽什麼而已。
但背後的維護不同。
當面的心疼,是甜言蜜語的表演。
背後的維護,是真的帶了幾分真心。
況且,同院這麼久,沈溪年的為人他看在眼裡,是真的不錯。
「行,這個婚結的不錯。」
休息室。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過來人,這時候問太多不合適,改天再問。
曲珊溶突然開口:「但老師,你得替我保密。」
「保密?」陳主任納悶地一皺眉。
沉吟兩秒,沒用曲珊溶解釋,自己又想通了。
兩科室私下那些,什麼「骨科巧設美人計」的閒話,他也沒少聽。
這是礙於面子不肯公布。
學生的私事,陳主任點頭應允:「行,我保密。」
-
「怎麼站在門口愣神?」
曲珊溶是被沈溪年的聲音喚回神。
抬眸看過去。
兩人對視,沈溪年看了眼菜板,問:「不想吃辣椒炒肉?」
「沒。」
曲珊溶搖頭,把包掛到門口後,走到沈溪年後面,往檯面上看了一眼。
感慨:「只是剛剛進門的一瞬間,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男人想要結婚了。」
曲珊溶說:「我要是早知道天天下班回來,都能看見這樣的場面,那我讀書時候就應該先把婚結了。」
沈溪年一怔。
隨後又笑了,「讀書時候就結婚?就是為了讓我天天給你做飯?」
曲珊溶去衛生間洗手。
回來,坐在水吧上才繼續回答他這個問題。
忽略了上學時候沈醫生跟她隔著太平洋的事實。
認真回答:「那也不光是做飯。」
「操持家裡、應付親戚往來,這些體力勞動可以省不少事呢。」
人的精力有限。
做了瑣碎的事,就沒情緒去做更重要的事。
在腦子裡認真思考了一下,早結婚的收益。
越想,越覺得真的可以。
曲珊溶說:「你想啊,生活上,有人幫你分擔瑣碎的家務。」
「心理上,又有一個人可以給你打造一個安靜舒適的避風港。供你從一個擁有競爭的世界裡抽離出來,休息和放鬆。」
「誰說結婚不好的?」曲珊溶感慨道,「這結婚可太好了!」
前提是,沈溪年得一直做飯。
這麼想著,她抬眼目光往廚房裡掃去。
沈溪年專注做菜。
沒再順著她的話問下去。
似乎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懂。
曲珊溶輕輕一挑眉。
男女從小接受到的教育方式不同,沈溪年不能理解也正常。
不自討沒趣。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巧妙地打住話題。
誰料,剛咽下。
沈溪年重新開口了,「確實。我想了一下,客觀地說,女性比男性更不容易成功的原因,確實是因為她們背後缺少一位助手。」
曲珊溶握著水杯的動作一頓。
眼底閃過一抹意外。
……剛才沒說話,是在認真想她的話?
挺上道的,沈主任。
心底剛竄起那股不適,沒存留五秒鐘,散了。
「差不多吧。」曲珊溶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
她今晚工作不多,弟弟在睡覺。
不好意思讓沈溪年自己做飯,她就坐在原地陪著。
注意到桌子另一側放著電腦。
屏幕沒休眠。
她瞥過去一眼。
屏幕上是講座課件ppt,標題上帶著附醫兩個字。
干坐著也沒事,曲珊溶問:「能看嗎?」
「隨便看。」
曲珊溶發現,沈溪年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轉身確認她要看的是什麼。
還真不怕她要看的是他的科研課題。
笑著搖頭。
把電腦拿過來,隨意翻了幾頁。
沈溪年昨晚沒騙她沒,確實沒什麼有營養的內容。
不過,看見學校名字,曲珊溶突然想起來問:「你聘上副高,之後是不是可以帶學生了?」
「還早。」沈溪年搖頭。
副主任醫師是臨床職稱。
研究生導師是教學崗位。
一般臨床上干兩三年才有資格申請。
「這樣。」曲珊溶一點頭。
臨床醫學專業,因為涉及到人體健康,需要大量的實驗和專業培訓,所以從業人員都會受到政府的嚴格管控。
加上地方性保護原則。
歐洲國家的臨床醫學專業,不招收海外學生。
所以她gcse階段就去英國了。
對國內製度不是完全了解。
聽曲珊溶問了一個問題就不再說話了。
沈溪年把菜放到鍋里,轉身看她,「好奇?」
誰對學校好奇啊?
她又不是設計師,對一堆建築物好奇什麼?
不過要說完全不好奇。那也不是。
曲珊溶問:「我聽說,國內畢業的時候會有宣誓的環節。」
「寧惜跟我說過,畢業宣誓挺神聖的。」
所有人坐在禮堂里,一起讀誓言。
那場景光是想想都很震撼。
「一開始確實是震撼的。」不知想到了什麼,沈溪年垂眸,勾了勾唇。
一句一句重複:「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救死扶傷,不辭艱辛,為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對,就是這些話。」曲珊溶點頭,眼神里都帶著光。
「誓言」這兩個字,天然自帶濾鏡。
光是聽沈溪年一個人宣誓,她都心裡澎湃。
更不用想一禮堂的人同時——
對視一眼,看出曲珊溶心底所想。沈溪年低笑一聲,「曲醫生濾鏡別開太大了。」
他笑著戳破她,如實相告:「誓言是莊重的。但你大概不知道,大家結尾說宣誓人的時候,其實喊的都是朋友的名字。」
「……啊?」沒想到會是這樣。
曲珊溶噎了噎。
眨眼,見沈溪年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心裡濾鏡碎了一地。
要是她,她肯定不會說別人的名字。
這麼想著,她又開始好奇:「沈溪年,你呢?你當時宣誓人說的誰的名字?」
第一次好奇他的過去。
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凝,沈溪年眸色漸深:「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