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學生時期,她們思路就同頻了。
曲珊溶一笑:「那沈醫生對自己的醫德還挺有信心的。」
沈溪年反問:「你沒有?」
「我有啊。」曲珊溶一樣絲毫沒有遲疑。
視線在空中對視一秒。
同時笑了。
鍋里的海帶湯咕嘟咕嘟冒泡,水蒸氣浮上了沈溪年的鏡片。
他反手撐著料理台,虛倚著。
黑衣黑褲,袖口挽上去,露出小臂一截。
墨藍色錶盤,冒著低調的幽光。
就隨意站在那,慵懶的氣質卻也矜貴。
看著看著,曲珊溶突然想,沈溪年的長相,哪天不做醫生了,她包養他也不是不行。
被自己莫名其妙竄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曲珊溶清了清嗓子,別開視線,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對了,你當初為什麼學醫?」
醫生雖然社會地位高,但苦。
都說學醫的五年,是一個人人生八年裡最難忘的十一年。
趙主任是醫生,肯定知道醫生的辛苦。
沈家又不缺錢。
她完全想不到沈溪年學醫的理由。
「總不能是為了熱愛吧?」
沈溪年認真思考了幾秒,「算是為了人生的意義?」
他也不確定的語氣,「大概正是因為不缺什麼,所以才追求意義吧。」
人五十歲之前,或許會對於錢更看重一些。
但,退休之後,當一個人有足夠的時間回望一生的時候。
他不希望那時候的自己是空虛的。
「為人類和種族做點事。」曲珊溶幫他總結,「那沈醫生想法還挺偉大的。」
這樣的句式。
很明顯曲醫生學醫不是這個理由。
把做好的飯菜端到桌上。
兩人面對面,一邊吃飯,一邊繼續剛剛的話題。
沈溪年問:「你呢?為什麼學醫?」
問題問出口的瞬間,他眼看著曲珊溶的筷子停頓了一下。
想到曲家的過往。
「抱歉。」沈溪年立刻道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
曲珊溶看似不太在意的語氣,嘆了口氣。
「我哥不想學醫,我們家這麼優秀的基因不能浪費,那就我學唄。」
沈溪年沒說話。
在一個足夠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偽裝,被看破,遠比坦誠狼狽。
意識到這點。
曲珊溶低下頭,撥了撥飯粒,說:「當然,當時也有想要得到我爸的認可的考慮在。」
任安遠不愛孩子,不愛錢。
離開京北,卻還要去醫學院工作。
她想,他唯一愛的,應該就是工作了吧。
十年前的曲珊溶是這麼想的。
她想,當醫生,有共同話題,至少比從事別的行業機會大一點。
「這理由是不是有點可笑……」
曲珊溶苦笑著抬頭。
直直撞進男人深邃的眸里,成為瞳孔中一抹倒影。
她在那雙眸子裡沒看出來可笑。
倒是看出幾分心疼。
心口一緊。
思緒跑偏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跑了回來。曲珊溶問:「沈溪年,你這是什麼眼神?」
默默看了她片刻,搖頭:「沒什麼。」
視線卻沒收回去。
曲珊溶被盯得不自在,捏了捏耳垂,「既然沒什麼,那麻煩沈主任,把你可憐的眼神換成崇拜唄~」
上揚的尾音。
沈溪年輕聲說:「心裡已經在崇拜了。」
語氣聽起來不太有說服力,曲珊溶瞥他一眼。
坦誠倒:「沈醫生,沒有一個強大的人過往經歷是簡單的。」
「想要往前走,就要鍛鍊自己的自愈力,放心,這點能力我還是有的。」
「再說,我有什麼好可憐的?」
「我哥我舅把我養這麼好。」
「身邊又有這麼多人喜歡我,你不如羨慕我呢。」
「羨慕。」沈溪年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我羨慕複合小組的民心都是你的。」
「誒你這人!」曲珊溶眼睛一下瞪圓。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故意提的。沈溪年斂了斂眸子,低頭輕笑。
上揚的嘴角,噙著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曲醫生不需要可憐。
但,有的時候……眼神和心總是會向潛意識俯首稱臣。
他也有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候。
很難想像,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要怎麼在英國生活獨自生活學習。
也很難想像,國外求學這些年,從英國輾轉美國,頻繁變動的生活背景里,曲珊溶是怎麼養成這麼明朗的性子的。
大概是吃了很多苦。
喉頭滾了滾。
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酸澀。
沈溪年開口問:「國外的飯難吃嗎?」
飯?
話題跨度太大,曲珊溶回憶了一下。
然後,被白人飯支配的恐懼一下子重新湧進腦海!
心口冰涼,脖頸僵直
「難吃!」曲珊溶咬牙道,「泔水非常難吃!」
難吃到不能回憶。
視線瞥過桌上的辣椒炒肉。
她報復性地含了一大口菜在嘴裡。
咽下去後,有些反應過來了。
放下筷子,跟沈溪年對視,「沈溪年,你太會拿捏人心了。」
非要在這麼高興的時候,提醒她過去的飯有多難吃。
這不是暗示她,跟他結婚是最好最好的選擇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