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手術。
曲珊溶下台時,已經九點半了。
換衣服,打車。
早上兩人一輛車來的。骨科今天手術少,沈溪年準時下班。
中午她就發過消息,讓他晚上自己走,不用等,她打車回。
夜晚的醫院,風有點涼。
半明半暗的光線,除了急診,所有大樓都安靜了下來。
定位在醫院東門。
曲珊溶緩慢地往路邊走。
走到醫院大門前,看了眼手機,預約的車還有1.7公里才到。
選了個顯眼的位置等。
低頭打開手機,打算回一回消息。
剛切到微信後台,一輛車徑直停在她面前。
沈溪年探身把車門給她推開。
問她:「玩手機卻不回消息?」
「你發消息了?」
四周看了眼沒有同事,曲珊溶火速上車。
手機在換衣箱裡鎖了一下午,消息積壓的有些多。
她往下滑了好久才找到沈溪年的頭像。
嘖。
「沒注意。」
「嗯。」應了一聲。
見曲珊溶忙著取消打車訂單,沈溪年探身,幫她把安全帶系好。
餘光瞥到手機屏幕,沈溪年說:「下次打豪華車。」
「嗯?」
曲珊溶抬頭。
夜色中,兩人鼻尖幾乎抵在一起。
這距離,好近。
近到她能聞見沈溪年領口那股淡淡的茶香。
他正盯著自己的嘴唇,一點點靠近。
昏暗的光線下,一切感官都在放大。
看著他湊過來越來越近的臉,聽著耳邊的呼吸聲。
曲珊溶心不由得開始亂跳。
醫院門口!
不行。
在沈溪年靠過來的最後一秒,理智回歸。她抬起手,攥了把沈溪年衣襟。
「你坐回去。」
「確實紅了。」
兩人同時開口。
沈溪年沒帶情慾的嗓音,將上一秒車內瀰漫著的旖旎氣氛瞬間驅散。
眨了眨眼,曲珊溶一頭霧水,有些聽不懂。
問沈溪年:「什麼紅了?」
手術日,她不化妝,沒塗唇膏。
抬手去翻化妝鏡。
沈溪年胳膊繞過她,先一步幫她打開。
抬了抬下巴,讓她自己看:「你嘴有點腫。」
「但早上出門前我看過,沒事。」
啊,是嘴紅!
曲珊溶反應過來。
中午巡迴護士小馬也提醒她了。
蹭了蹭嘴唇,她說:「中午吃太辣了。」
手術室食堂味道太寡淡。
飯後,她跟寧惜又點了個鴨脖。
變態辣的。
有點太辣了,是有點腫,不過經過一下午,都已經不明顯了。
合上鏡子,她轉過頭問沈溪年,狐疑道:「但,你怎麼知道我嘴腫了?」
看她一眼,沈溪年從兜里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遞給她,「裴禮之說的。」
「他暗示我性壓抑。」
告狀的語氣,曲珊溶瞥他一眼,低頭接過手機。
聊天框裡,仿佛是裴禮之一個人的獨角戲。
裴禮之:【……主任,您知道那天我教您當小狗,其實是比喻詞,而不是教您咬人吧?】
裴禮之發消息那會,沈溪年正在做飯,沒回。
裴禮之不知道怎麼想的,就又給他發了好幾條。
都是公眾號文章轉載,標題分別是: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想不做,就能不做!》
《成年男人:欲望在眼前,選擇權在自己手裡》
《有些事,光靠張嘴是不夠的——還得會「收」!》
這都什麼跟什麼!
沒眼看,曲珊溶把手機遞迴去。
想起下午裴禮之一眼一眼往自己身上瞥的眼神。
質疑道:「你到底有沒有給他加手術。」
「加了。」沈溪年老實回答。
沒加裴禮之也不會今天一整天都在手術室。
也就不會這麼「火眼金睛」了。
連鎖反應,簡直讓曲珊溶頭痛。
看她頭痛的表情,沈溪年強忍著嘴角的笑。
車廂昏暗的光線下,曲珊溶將男人近在咫尺的面部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沈溪年單手撐著她座椅。
車停在路邊好久了。
「還不走幹什麼。」微微別過頭去。
不跟他對視。
沈溪年低頭擺弄了兩下手機。
又遞迴來。
微信主界面。
這又是讓她看什麼?
沈溪年答:「看置頂。」
醫生手機里群很多。有時候怕漏掉通知,大家都會把幾個重要的群置頂。
沈溪年的置頂,一個是骨科的群,一個是複合小組的群,還有一個是她。
懂了,這是讓她也置頂呢。
曲珊溶說:「我……」回家就設置。
「手機給我。」沈溪年開口。
曲珊溶失笑,掏出手機。
解鎖,遞過去。
然後,看著沈溪年把他自己微信置頂後,又把他電話添加成了緊急聯繫人。
面不改色地重新遞迴來。
她抿著唇笑。
總是這樣。
先說點勾人的話,其實骨子裡是等不了一秒的強勢。
笑著搖頭,偏過頭,看向窗外。
車子啟動。
她才重新開口:「下次別這麼折騰。」
「不一個時間下班你就先回家。」
「在哪工作都一樣。」沈溪年隨口一答。
然後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側頭看過來,「而且我猜,曲醫生一天手術,應該對著門禁笑不出來,所以咱不走門。」
……?
幽幽看了沈溪年一眼,曲珊溶冷笑道:「……你好幽默。」
繼續轉頭看向窗外。
路口斜對面,小區門口有幾個賣夜宵的攤位。
關東煮、烤地瓜、烤腸還有麻辣燙。
一排推車前堆聚著白氣。
有點饞。
抬手指了指,曲珊溶說:「過交通崗停一下吧,買點吃的。」
「好。」就近把車停下。
鬆開安全帶,沈溪年說:「你坐著,我下去。」
「我拍照,你要吃什麼告訴我就行。」
貼心。
「嗯。」曲珊溶應了一聲。
站一天腰酸,她確實不愛動。
關東煮的攤位在馬路對面。
路上車水馬龍。
一群人站在人行道上。
沈溪年是最顯眼的那個。
剪裁流暢的大衣,過馬路時,他衣擺隨風揚起。
最後筆直地佇立在小車前,一身的貴氣從容,顯得與街邊小吃有些格格不入。
視線定格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手機隨後響了一聲。
跟著車窗,
馬路對面的沈溪年轉過身跟她對視了一眼。
晃了晃手機。
圖片拍過來了。
曲珊溶打字:【風琴豆皮卷,魚蛋,香菇……】
打字到一半,曲宴舟的電話進來。
曲珊溶接起,免提。
「哥!」繼續打字。
「沒在家嗎?」曲宴舟那頭聲音空曠,聽著像是在地下車庫。
「剛下班。」曲珊溶問,「你提前回來啦?」
「嗯。」聽筒那頭,響起曲宴舟重新拉開車門的聲音,「太晚了,我去接你。」
「不用——」二字剛說出口。
沈溪年拎著關東煮回來了。
拉開車門,他先東西先遞過來,囑咐曲珊溶,「裡面有湯,小心燙。」
「什麼湯?」
聽見妹妹旁邊有人,曲宴舟停頓了一下。
半晌,冷沉的聲音在聽筒里響起,「沈溪年晚飯就給你吃關東煮?」
他這一說話,沈溪年也愣住了。
沒想到曲珊溶在跟曲宴舟打電話。
他主動打招呼,「哥。」
意識到妹妹放著免提,曲宴舟沒說別的。
「你倆,一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