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加上舅舅的阻撓。
掛斷劉主任電話後，曲珊溶的厭工情緒達到了巔峰。
這破夜班也是上的夠夠的。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發呆。
一堆群消息刷滿了屏幕，滿屏的消息里，唯獨沒有沈溪年的。
好啊，沈主任下班，飯也不送了，消息也不發了。
曲珊溶「嘖」了一聲，更煩躁了。
恰好這一秒，置頂聊天框上跳出一個紅點。
掄錘子的木匠：【曲醫生在忙嗎？】
消息進來時，窗外剛好一陣風颳過，樹葉被吹動，發出颯颯很治癒的白噪音。
掄錘子的木匠：【要不要來我辦公室？】
曲珊溶問：【你沒下班嗎？】
掄錘子的木匠：【今天二線班，今晚不回家，就睡在醫院。】
按照醫院制度，二線班值班醫生是不需要留宿在醫院的。
有突發情況接到電話能及時趕過來就行。
之前從來沒見過沈溪年二線班時候不回家。
陪她？
曲珊溶勾了勾唇角，心情好一些了，調侃道：【沈主任挺敬業。】
掄錘子的木匠：【與敬業無關，是想離曲醫生近一點。】
毫不繞彎子的說話方式。
曲珊溶心頭鬱悶散去了一些。
聊天框裡，沈溪年還在持續加碼：【不是要給我名分？來走動走動，嗯？】
這麼一說也確實可以去鋪墊鋪墊。
曲珊溶想了幾秒，把手機揣進兜里，起身。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
兜里又一條消息進來。
掄錘子的木匠：【所以來嗎，曲醫生？】
曲珊溶：【路上了！】
-
她發過去的這條消息，沈溪年並沒有看到。
剛打完那行字，他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來人是季影，手裡拿著工作文件。
「主任你在忙嗎？」
「沒有，進。」
季影點頭，反手下意識帶門。
「門開著。」沈溪年突然開口。
季影頓了一下，點頭，拿著工作上前。
下午，科里剛收了一位腰椎間盤突出症的患者。
沈溪年讓她寫入院記錄。
「主任我寫完了，你看一下。」季影把寫好的入院記錄交上去。
「嗯。」沈溪年伸手接過。
剛看了幾行，便開始皺眉。
季影的入院記錄里是這麼寫的。
主訴：患者三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腰痛，一周前加重，出現右下肢疼痛。無發熱，無大小便障礙。
既往史：無特殊。
查體：腰椎生理曲度變直，L4/5棘突旁壓痛，右下肢直腿抬高試驗陽性。
初步診斷：腰間盤突出症。
季影沒覺得自己入院記錄寫得有問題。
但看沈溪年皺眉，她又有些不太確定了，開口詢問：「主任，是哪裡需要修改嗎？」
沈溪年抬頭看她一眼，眼神裡帶著略微的不解。
「你定科神外，不知道脊柱外科疼痛要寫放射痛嗎？」
這是最基礎的常識。
放射痛是在提示神經根受壓。
在附醫輪轉近一年，這麼低級的錯誤，沈溪年很懷疑曲珊溶之前在電話里說的那句「季影是位很優秀的醫生」的真實性。
冰冷的眼神看向季影。
自己偶像面前，季影被這一眼看的自尊心受挫。
吸了口氣，小聲解釋：「主任，我剛換科室筆誤了……」
她之前在普外輪轉。普外和骨外入院記錄方式不同，還沒適應過來。
抿了抿唇，季影準備把入院記錄拿回來修改。
沈溪年先一步把入院記錄推回到她面前，「不止這一點。」
走廊里，曲珊溶白大褂衣角一閃而過，沈溪年眯了眯眼。
好幾秒沒等到下文，季影疑惑抬頭，「主任？」
沈溪年收回視線，繼續道：「你的入院記錄里，患者放射痛到哪？大腿、小腿還是足背？」
放射路徑決定了神經根受損。
大腿外側——小腿前外側——足背——拇指，是L5神經根受損。
大腿後側——小腿後側——足跟——足底外側，是S1神經根受損。
這是在點明她記錄里缺乏放射路徑這一點。
漏寫放射性痛尚且可以說成習慣性筆誤。
診斷不足，就是能力問題了。
季影自覺羞愧，道歉道：「對不起主任，我這就拿回去改。」
沈溪年嗯了一聲，提醒她：「入院記錄寫的是患者的手術安全，不是在讓你寫作文。」
「如果換科三天都不能適應環境，這麼簡單的工作做起來都力不從心，季醫生其實可以儘早改行。」
-
今晚張赫修夜班。
和裴禮之兩人從食堂回來，在走廊盡頭，遠遠就看見季影從沈溪年辦公室里走出來。
「還沒下班？」張赫修發出友好的關心。
走近，才注意到季影臉色有些白。
「怎麼了？」他問。
季影苦笑著搖頭，「沒事，這就走。」
等她轉身進了辦公室。
張赫修才轉身問護士台的護士，「季醫生咋地了？」
護士搖了搖頭，目光暗戳戳往沈溪年辦公室瞥了一眼，低聲道：「被主任罵了。」
剛才倆人在屋裡說話時候，辦公室門沒關。
這個時間又是病區最安靜的時候。
她剛才正好去病房換藥，路過，聽見了一兩句。
護士說：「好像是季醫生入院記錄寫得不規範。」
「嗐。」張赫修嘆了口氣，不以為然，「我還以為多大事呢。」
「咱們當初誰不是被罵過來的。」
護士白他一眼：「你心大被罵兩句當然沒事。」
女醫生臉皮薄，又是被自己崇拜的人當面批評。
護士說：「關鍵還當著曲醫生的面。」
這誰能受的住？
張赫修關注點在最後一句，問：「曲醫生幹啥來了？」
「不是帶著男朋友來氣咱主任的吧？」
「啥男朋友？」
護士並不知道那天中午的事，看了眼張赫修和裴禮之，問，「曲醫生有男朋友了？」
「沒有！」裴禮之當即捏張赫修一把，沖護士說，「你聽他瞎說。」
護士笑了下，繼續回答剛才的問題：「曲醫生應該是找主任聊工作的吧，反正當時看見季醫生在主任辦公室，曲醫生也沒打擾，轉身就走了。」
「哦。」張赫修點頭，沒多想。
過了會，拍了拍裴禮之肩膀，問：「新同事心情不好，咱倆要不進去安慰安慰小同志？」
「你去吧。」裴禮之搖頭。
安慰季醫生？
瞥了眼沈溪年緊閉的辦公室門，裴禮之心急的不行，
他現在著急去提醒主任！
下班不回家，又被曲醫生撞上倆人單獨在辦公室，咋還能老神在在地坐著呢！
難怪主任已婚那麼久都拿不到名份！
不開竅的勁，也是真活該啊！
-
另一頭，季影離開，順手帶上了辦公室門。
她走後，沈溪年重新打開手機。
看見了曲珊溶五分鐘前的那條未讀。
小藝術家：【路上了！】
沈溪年打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