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思是想要把患者交給別人負責了。
曲珊溶急了：「老師！」
這是她的擅長方向。
曲珊溶說：「科里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
無論是課題鑽研程度，過往病例總結，還是手術經驗。
都沒有人比曲珊溶更合適。
陳主任當然知道這一點。
「是。」
他沉吟兩秒，「但你性子太急了。」
危重患者的管床醫生，看重的不光是經驗和能力。
還要看溝通技巧方式方法。
直白點說，就是審時度勢的能力。
現在醫患關係這麼緊張，醫生也做不到那麼無私。
患者多信任他們一點，他們才敢更盡職一點。
患者若是瞻前顧後的，那就做好本職工作就好了。
審時度勢。
這恰好是曲珊溶身上最缺少的東西。
過往的二十張投訴單說明一切。
陳主任說：「之所以患者一入院，我就叫你過來，就是想讓你先冷靜冷靜，別衝動。」
他把手邊患者資料推過去。
好幾個厚厚的檔案袋疊在一起。
陳主任說：「患者有明確脊索瘤家族史。」
侵襲性椎脊索瘤患者中，少數病例與遺傳因素有關。
曲珊溶翻開患者的檢查單。
患者21歲，男性，TBXT基因變異。
TBXT基因的胚系重複，這是家族性脊索瘤的主要易感機制。
曲珊溶問：「這個李維遺傳了爸媽誰的致病基因？」
「父親。」
「那……」
猜到曲珊溶要問什麼，陳主任先一步回答：「李維父親去世二十多年了。」
好吧。
也正常。
現在的醫療手段都很難治癒，二十年前病發……曲珊溶沒有多想。
她一張張看完片子，爭取：「老師，你就給我負責吧。」
「不是我不給。」陳主任說，「你自己能說服曲院長，我就答應你。」
那天晚上，病案科劉主任的電話里，雖然沒有明說。
但他也猜到曲院長的意思了。
「曲院長不讓你碰，我沒辦法答應你。」
醫院不能拒診。
但由哪位醫生負責，這點權利，他一個科室主任還是有的。
上班時間。
師徒倆沒磨太久。
「行。」
明白舅舅不鬆口，老師肯定不會答應她。
曲珊溶也沒為難陳主任。
「那明天我回家吃飯，吃完飯讓他親自給你打電話。」
「嗯。」陳主任點頭，揮手讓曲珊溶出去。
辦公室門緩緩閡上。
陳主任看著桌上散亂放著的患者資料，愣了愣神。
曲珊溶，有天賦。
他當然希望自己學生有亮眼成績，大展身手。
但他也有私心。
這樣家族遺傳病史的患者。因為親身經歷過死亡，所以比其他患者更難搞。
還是穩妥點吧。
-
到辦公室門口。
寧惜正往外走，要去找家屬術前談話。
「主任找你啥事啊？」
外科醫生，不是在門診就是在手術，辦公室里沒人，寧惜就直接問了。
曲珊溶說：「骨科收了一個脊索瘤的患者，老師跟我說一聲。」
真是怕啥來啥！
寧惜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曲珊溶有自己的主意。
她幫不上忙，也就不跟著添亂。
把一肚子話強咽下去。
寧惜提醒：「對了，你手機剛才一直在響。」
「好。」
解鎖。
十六條消息。
其中十五條是裴禮之的，一條沈溪年的。
先點開沈溪年那條。
掄錘子的木匠：【在忙嗎？】
以為沈溪年找她也是要說那個患者的事，曲珊溶直接回了電話過去。
「沒在忙。」
「那麻煩曲醫生來走廊一趟。帶上我的領帶夾。」
聽筒那頭沈溪年似乎在走路，聲音微微低喘。
「啊？」曲珊溶一怔，「你不是因為患者的事找我？」
「什麼患者？」
他顯然還不知道這事，「是有急會診嗎？」
「不是。」說來話長，曲珊溶說，「等晚上回家我再跟你說吧。」
「好。」聽筒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意。
沈溪年說：「爸臨時有台急診手術，讓我替他去學校參加一個會。」
「所以可能要跟你拿一下領帶夾。」
「好。」曲珊溶拉開抽屜，「你在走廊等我，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走廊，我來找你。」
電話掛斷，曲珊溶拿起沈溪年領帶夾就往外走。
邊走，邊看裴禮之發過來的消息。
一開始還挺正常。
但看到裴禮之說，骨科那群人現在已經在腦補，她拒絕給沈溪年名分，沈溪年即將變成九零後孤寡求愛老人的時候。
曲珊溶忍不住被逗笑。
腳步一頓，想了半秒，果斷轉身。
回辦公室，重新拉開抽屜。
把抽屜里很像領帶夾的那個髮夾拿出來，攥在手心。
推開樓梯間門。
沈溪年正順著樓梯往上走。
他上午出門診，身上穿著白大褂，從台階上上來時衣擺微微掀動。
站在曲珊溶面前，話還沒來得及說，便先浮現出笑容來。
「辛苦曲醫生跑一趟。」
「辦公室就這一個？」曲珊溶摸出領帶夾，在沈溪年掌心攤開要接的時候。
卻沒鬆手。
沈溪年疑惑抬眸。
曲珊溶跟他對視，笑了下：「沈主任。」
沈溪年挑眉。
曲珊溶緩緩道：「你科室里那群人都說你苦戀我呢。」
沈溪年微微垂眸。
「裴禮之也催我給你名分呢。」
早春溫暖的日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沈溪年肩頭。
他看著曲珊溶，嘴角微微勾起，帶著笑意。
什麼都沒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曲珊溶默默看了他幾秒，把手鬆開。
讓領帶夾自由墜落在沈溪年掌心。
在他收緊掌心的時候。
嘴角一挑，飛快從兜里把髮夾摸出來，捏在指尖。
髮夾的邊緣抵著沈溪年的喉結，然後緩緩下滑。
「寧惜說，領帶夾，靠近心臟，是親密關係的體現。」
「也是『服從』和『被標記』的象徵。」
停在領帶夾原本位置。
曲珊溶微微抬眸，對上沈溪年玩味的默許的眼神。
「咔噠」一下，乾脆利落地夾上去，滿意地在上面撫了撫。
「今天曲醫生給蓋個章。」曲珊溶拽著他領帶，隨後一個用力，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把沈溪年拽俯下身，「怎麼樣，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