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術,高風險。
陳主任沒法不謹慎。
畢竟如今的醫療環境。醫生也不是所有刀都敢開的。
真出了問題。術前通知厚厚一沓,白紙黑字的簽名都不一定有用。
非親非故,誰也不願意給自己找麻煩。
先問好患者意願,再決定治療方案,對彼此都好。
陳主任問沈溪年:「沈主任,患者傾向保守治療還是手術?」
重症患者多學科會診之前,科室都會開會討論。
這個問題骨科做過評估了。
沈溪年回答:「手術。」
如此肯定的答案,倒是讓陳主任有些意外。
陳主任問:「家屬明確要求?」
沈溪年點頭:「對。」
他上午跟李維媽媽溝通,剛提到保守的治療手段,李維媽媽就拒絕了。
李維媽媽:「主任,我聽說保守治療,只適用於體積小生長緩慢的腫瘤。除非身體無法耐受手術,都不會建議保守。」
常規情況是這樣。
沈溪年推了推眼鏡:「首次發病,避免錯過最佳治療窗口期,大多數建議手術治療,但李維的情況腫瘤位置刁鑽……」
「沒關係。你們這麼大的醫院我信得著!」
沈溪年平靜陳述。
陳主任認真思索兩秒,點頭:「那討論手術方式。」
常規方式,部分切除。
前路,後路,分兩期進行手術。
耳鼻喉主任上個月剛跟神外做過一台聯合手術,「那就老樣子,還是兩期唄。」
陳主任突然抬手打斷:「患者脊索瘤,整塊椎體切除預後更好。」
「整塊椎體切除?」耳鼻喉科主任臉色大變。
陳主任點頭,「整塊椎體切除+3D列印重建吧。術後放療輔助,最大程度降低復發風險。」
陳主任說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看向曲珊溶。
「正好我前段時間陪學生出差,她最近在做這個課題。曲醫生?」
危重患者。參與會診的都是科室主任。
剛才輪不到曲珊溶開口。
終於等到合適的時機,陳主任朝著曲珊溶攤手示意,「接下來讓曲醫生替我說。」
愛徒,加上知曉曲珊溶的能力。
沒有人質疑。
曲珊溶看著白板上李維的檢查報告,接過陳主任的話:「李維的情況,我們可以試試在不破壞腫瘤包膜的情況下,將腫瘤完整移除。」
R0切除,即切緣無腫瘤殘留,可以改善局部控制率和無病生存期。
這是有文獻數據支撐驗證的。
曲珊溶說:「整塊切除的患者,平均無病生存期為51個月,而非整塊切除患者僅為三分之一。」
「所以我覺得,可以嘗試3D列印。」
「這樣徹底切除腫瘤的同時,能最大程度地幫助患者恢復脊柱的穩定性與功能。」
這個提議簡直太膽大了!
重症監護吳主任猶豫:「……曲醫生,新的手術方式,風險太大了吧。」
曲珊溶嘴唇動了動,沒等她開口,沈溪年先一步回答。
「吳主任。」
「3D列印重建的手術確實比較新,但並非第一例。」
「院裡成立複合小組,就是為了增進業務能力,我覺得曲醫生的提議沒問題。」
得。
人家開刀的兩個科室都沒意見。
重症的吳主任笑了笑:「主刀的都沒意見,那我沒問題了。」
手術路徑由神外規劃,骨科負責保駕護航。
陳主任:「那就辛苦沈醫生去跟家屬溝通。」
假體定製列印,到監管備案,再到通過醫院內部審批。
這個周期快的話可以在兩周內實現。
先溝通,再定具體手術方案。
沈溪年點頭:「好。」
會診結束。
幾個科室的人前後離開。
等屋內只剩下兩人,曲珊溶在陳主任起身往外走的瞬間喊住他。
「老師。」
陳主任回頭。
曲珊溶感動道:「謝謝老師。」
這麼冒險的手術,陳主任還有不到兩年就退休了。
如果不是為了托舉她的課題,陳主任不會做這吃力不討好的活。
師徒倆對視一眼。
曲珊溶本就複雜的心情又摻了些酸苦的東西。
除了謝謝也不知道說什麼,曲珊溶雙手攥了攥。
被陳主任一眼看出心思,隨意一揮手:「少肉麻。」
「你是我學生,我是你老師,老師幫學生不是天經地義。」
曲珊溶說:「就是擔心無以為報。」
「淨擔心些沒用的。」
陳主任看了眼曲珊溶,動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說:「當我的學生,就不用有心理負擔。」
「你只管往前走,老師永遠是你的底氣。」
「等你聘上副高那天,再來說謝。」
陳主任白大褂衣角隨著往前走的步伐輕輕掀動。
走在貼滿了科室骨幹醫生照片的走廊里。
是啊,醫學之路,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一個人走,是一代人又一代人永不停歇的托舉與堅守。
前輩俯身成橋,她們踏橋而行。
-
會診討論出手術方案。
回到病房,沈溪年作為主管醫生,把家屬叫來了辦公室,正式溝通。
辦公室。
裴禮之、季影也在。
李維媽媽趙靜玉坐在辦公桌前。
季影開口:「李維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們也已經多學科會診討論過了,跟你說一下李維的病情。」
「哎。」李維媽連連點頭。
雖然患者提前了解過病情了,但該做的溝通工作還是要做。
季影給患者家屬解釋病情、治療方案和風險。
太專業的名詞患者聽不懂,她轉化成了直白的話跟趙靜玉說。
「脊索瘤呢,是原發性惡性腫瘤,雖然生長緩慢,但復發率極高。」
「通俗點說,它就像是一顆炸彈,隨時會影響腦腫瘤周圍的神經和血管。」
季影手指在李維片子上畫了個圈。
「你看這裡,您兒子的腫瘤很大,馬上壓迫到神經。所以我們下午多學科討論,為了手術效果。」
「我們打算採取將整個椎體完整移除的手術方式。」
手術趙靜玉是有準備的。
但,「全切?」
一聽這兩個字,她瞬間嚇得臉都白了。
摘掉一塊骨頭?
趙靜玉說:「那不行啊!」
「那脖子不就斷了嗎?」
趙靜玉急忙道:「我們當時去其他醫院,人家也沒說全切啊。」
來附醫之前,她們跑過好幾個大醫院。
都說說附醫和天壇穩妥,才來了這裡。
結果直接要把她兒子骨頭都切掉,那怎麼行!
看趙靜玉激動。
季影立馬安撫她,解釋說:「你放心,脖子斷不了。我們會用3D列印技術,給他做人工椎體做椎體重建。」
「不是說切了一截骨頭,就不補上去了。」
見趙靜玉臉色還是很差。
季影后面又跟她說了,術中的風險,以及手術依然復發的可能性。
讓她回去自己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