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屋裡慢悠悠地說話，給走廊里扒門縫的一群人急得夠嗆。
「哎哎哎聽清楚主任說啥了嗎？不行你躲開，我來！」
「你來也夠嗆，哎呀別擠！」
骨科病區走廊里，一群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此刻正左右各自三個扒在病房門口，躡手躡腳猥猥瑣瑣。
他們偷聽有一會了。
院領導前腳剛從沈溪年病房離開，他們就來了。
可惜，沒進去門。
剛從辦公室出來，就聽見沈主任病房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緊接著，「嘩啦」一聲。
病房門被反鎖。
大家只遠遠看到鎖門的是曲醫生。
「要不……過去聽聽？」
眾人對視一眼，意見瞬間達成一致。
聽是來偷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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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病房門太隔音，加上屋裡兩人說話聲本就不大，他們臉都貼門上了，也沒人聽見屋裡在說啥。
只能靠偷瞄到的表情盲猜。
「我看看！曲醫生給主任檢查手臂呢，這是在說病情呢吧？」
這人話音剛落，就被身後人拽著後脖領從窗口扯開了。
「你可躲開吧，你看也白看。」
「傻子一個，你家說病情需要鎖門？」
這一句話，直接一語點醒夢中人。
「也對哈。」
大家繼續透過窄窄的窗口往屋子裡偷瞄，問：「……那曲醫生這是謝謝咱主任呢？」
死對頭變救命恩人，按照曲醫生要面子的性格，偷偷說也合理。
大家給曲珊溶鎖門的行為安了一個合理化的解釋。
然後繼續看下去。
然後很快覺得不對！
「……謝謝為啥是這表情？我沒看錯吧，曲醫生是在皺眉呢吧？」
這就奇怪了。
別人幫你，你不感謝，還反過來跟人發脾氣。
曲醫生也不是這麼是非不分的人吶！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還是張赫修一語道破天機，小小聲道：「……別是咱主任挾恩圖報，硬要以身相許，給曲醫生氣著了吧？」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狠狠吞咽了下口水。
頓時覺得這個猜測非常合理！
乾巴巴苦笑，「哈哈哈咱主任還挺急的哈……」
「你懂什麼，這叫有策略！胳膊打著石膏呢，多好的機會啊。苦肉計一使，曲醫生再生氣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讓我們祈禱主任成功。」
一群人嘀咕得起勁。
誰也沒注意到病房裡的人已經出來了。
門「欻」的被從裡面拉開。
大家嚇了一跳！紛紛站直身體，低頭，摸鼻子。
「曲醫生。」
「嗯。」
曲珊溶視線緩緩掃過把心虛二字擺在臉上的骨科眾人。怕被人看出眼眶紅過的痕跡，故意板著臉。
「過來看沈溪年？」
「……對。」
門口六人短促地對視一眼。
然後默契地各自往旁邊退了一步，左右繞路，給曲珊溶讓出面前的康莊大道。
「曲醫生你先。」
曲珊溶看著六人貼著牆根，仿佛要跟牆融為一體的滑稽站姿，微笑點頭：「謝謝。」
-
事情因她而起。
看完沈溪年的傷勢，曲珊溶還得去配合調查。
醫院應對暴力傷醫事件有一套完整的內部程序。
曲珊溶到辦公室的時候，陳主任已經從分院趕回來了。
一屋子人。
骨科負責人趙主任、神外負責人陳主任、醫務科負責人、以及曲院長都在。
剛下手術，聽說曲珊溶差點被砸傷，陳主任十分鐘前才急匆匆從分院趕回來。
看見曲珊溶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趙主任把剛才開會的內容同步給曲珊溶。
「病歷已經封存了。」
「趙靜玉被警方帶走了。」
「手術室門口監控錄像和目擊證人也在配合警方調查。」
不幸中的萬幸。整件事清晰明了，李維還沒有上手術台，不涉及扯皮的環節。
等警方調查就是了。
事發到現在，曲什頌現在才看見外甥女。
讓他費解的是，「曲珊溶，醫院前幾個禮拜剛做完防恐演練都白做了是吧？」
「你明明都看見趙靜玉拿著滅火器了，你還往前沖？」
曲什頌面色冷峻，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這不是曲院長在責怪曲醫生。
這是曲什頌在擔心曲珊溶。
抬頭看了眼舅舅，曲珊溶照實回答：「趙靜玉當時要往手術室里沖，我沒想那麼多。」
她知道舅舅擔心過往的事件再次重演，但她當時真沒想那麼多。
她不攔著，真要是讓趙靜玉衝進手術室里，手術室亂套，那可就不是現在的後果了。
剛才調取錄像的時候，監控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這事確實不能怪曲珊溶，任何一個有責任心的醫生都會過去攔一下。
見屋裡氣氛太冷，醫務科負責人出來打圓場，清了清嗓子。
「就算讓趙靜玉衝進去，走廊里那麼多男醫生在，也鬧不出什麼事，下次先保護自己。」
曲珊溶抿了抿唇，「但我不敢賭那個萬一。」
她沒有上帝視角，不知道手術室走廊里是否有人。
萬一趙靜玉衝進去的時候，走廊里剛好沒有其他醫生。
萬一趙靜玉隨機闖進了一個手術室……
神外手術都是在顯微鏡下進行，一個手抖，患者輕則癱瘓，重可能直接下不來台。
就像沈溪年不敢拿她賭一樣，她也不敢拿患者賭。
況且，本來事情就是因她而起。
一屋子人，都被曲珊溶這一句話說沉默了。
知道大家也是擔心自己。曲珊溶岔開話題，看了眼四周想起問：「季影呢？」
「去配合問話了。」醫務科負責人說。
說完，有個疑問。
「曲醫生，手術室巡迴護士說，你沒有接到季影的電話，那你怎麼知道季影幫過你？」
季影還在輪轉，跟曲珊溶並沒有交集。
若不是想要感謝季影，曲珊溶完全沒必要冒著危險去拽季影那一把。
可巡迴護士明明還沒來得及轉達季影的話。
這是屋裡所有人都沒想通的事。
「幫我？」曲珊溶疑惑的眼神，看向眾人，「我不知道。」
趙主任把季影電話的事告訴曲珊溶。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曲珊溶聽完，淡淡笑了下。
「我真不知道。」
她抬頭，面色平靜：「但季影有沒有幫我有區別嗎？」
她只知道不拽那一下，那滅火器砸向的肯定是季影的手腕。
「季影有沒有幫我，那也是一雙神外醫生的手。」
就像手術室門開，她們倆同時去攔住趙靜玉一樣。
拽開季影，也是她那一刻的下意識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