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一直都知道段鶴臣的脾氣不太好,今天這樣子大概已經是極限了。
祝蕪認真聽著他的要求,把胳膊伸進他外套袖子裡,寬大黑色外套穿在身上,莫名溫暖。
溫吞應道,「哦,好。」
段鶴臣耷起眼皮,環著她的胳膊緊了緊,惡劣的學著她的語氣,「哦,好。」
惡劣模樣活像一個富貴人家的浪蕩少爺調戲良家姑娘。
剛被祝蕪鬆開的手又重新落回她的臉,骨節分明的食指划過一邊側臉,上癮似的輕輕捏了捏,走出大樓之前,低頭親了親一邊臉頰。
聲音溫淡問,「今天有沒有更愛男朋友一點。」
祝蕪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她有說過她愛他嗎?
猶豫一會兒,她支支吾吾小聲回答,像是不希望被聽到似的,「有吧,應該。」
「……」
一說到這個,身上就跟裝了反詐APP似的,比誰都警惕。
「應該啊。」段鶴臣把玩她臉頰的手微頓,很輕笑了下,「看來寶寶還是不夠喜歡我。」
—
半個小時前,休息室里。
張燦燦還穿著上舞台時那條鑲滿鑽的銀色連衣短裙,裙邊環繞一圈串聯垂落的透明水晶。
她接過江則韻撿好遞來的一沓鈔票,走到距離李蘊千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裙邊水晶跟著她的動作晃動。
在李蘊千詫異的目光中,動作很隨意的將一沓現金甩回她的臉上。
張燦燦姿態輕慢翹起二郎腿,語氣緩和也帶諷刺意味,「李小姐,在國外混得太久,回國分不清大小王了。」
「往我臉上砸錢,你是第一個。」
李蘊千雖說和段家聯過姻,但也是因同階級內她性格最好,最是乖巧聽話,溫婉大方,不似張燦燦這類打小就因道德敗壞而出名的。
而段母恰恰偏向於性格好,宜家宜室的女孩,所以才一眼看中,輕易得到的機會。
在得知李蘊千回國前偷偷談男朋友後,段家直接火速取消婚約。
說了句什麼『君子不奪人所愛』就輕輕鬆鬆把屎盆子扣在李家頭上。
雖都是大家族,可真比起家族實力,李蘊千也並沒有比在座幾位強到哪去,更是和近幾年如日中天的段家沒得比。
所以誰也不畏懼誰,也沒必要讓著誰。
李蘊千隻覺臉上一陣刺痛感,周圍到處散落鈔票。
她只想侮辱奪她未婚夫的人,沒想招惹誰。
她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努力壓下火氣。
由於一時氣急,沒有斟酌語句,順嘴道,「張燦燦,你要因為一個身份卑微的人跟我作對嗎?」
去他媽的身份卑微,什麼時候人也分高低貴賤了。
她只是家庭不好,怎麼就成了身份卑微。
李蘊千又高尚到哪兒去了,一邊和國外的男朋友談著,一邊還捨不得段家的家底,到現在還沒分乾淨呢。
張燦燦鑲著鑽的長美甲輕輕點擊在桌面,發出輕微聲響。
她蹙眉,疑惑問,「聽不懂人話?」
「你這位身份無比尊貴,受萬人敬仰的公主的錢,砸到我臉上了。」
「所以我砸回去,有錯?」
李蘊千雙手嫌棄的撇掉裙子上的鈔票,由於理虧,一時語塞,「你……」
欺軟怕硬是人的本性。
她眼神不經意間晃過張燦燦身後站著的臉色不太好的三人,語氣軟下去,「行了,我跟你道歉,那我們算是扯平了。」
「?」
張燦燦懵了一下。
一句話說的她想找茬都沒地兒找。
這也太能屈能伸了,太能察言觀色了,怪不得能占著未婚妻的位置這麼久。
愣神之際,站在張燦燦身後的岱宜眼神清冷,淡淡開口,「光跟她道歉沒有用哦。」
這幾個人真難纏,她都已經道歉了,還揪著不放。
李蘊千默默深吸一口氣,對著他們三個也說了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聽到想聽的,岱宜再問,「還有呢?」
想到什麼,眼底的陰冷一閃而過。
跟搶了她未婚夫的祝蕪道歉,做不到。
她默默攥緊拳頭,咬牙,「你們別得寸進尺。」
岱宜彎腰攥住張燦燦的手,拽起來就打算走,冷冷撂下一句話,「話說到這兒了,到時候吃了虧別怪我們沒勸你。」
段鶴臣從16歲開始暗戀祝蕪,要不是後來發現他下課總揪著江遲和謝惟川從她班級外面路過,他們幾個壓根兒就不會知道。
問他為什麼不追,他也只是淡淡一句『耽誤她學習』。
給她所在的班級全部換上資歷最深的教師團隊,著重關注她的學習狀態。
小心翼翼到這種程度,真以為她是什麼能隨便欺負的人?
李蘊千不屑嗤了聲,沒理他們。
真是脾氣太好,什麼人都可以踩在她頭上了。
—
體育館的喧囂聲並未結束,黑色賓利停在樓下路邊。
段鶴臣慢條斯理拉開車門,聲音低緩,「在車裡等我兩分鐘。」
薄薄月光灑在地面,昏黃路燈泛著暖色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男生從口袋掏出手機,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女生低低的聲音。
「你要去哪?」
頎長身形微頓,段鶴臣莫名品出點黏人意味。
頓時身心愉悅。
他淺淡挑眉,「打個電話寶寶。」
「哦。」
車門被關上,轉身的瞬間斂起表情,走出幾步後,電話那頭的人接通電話。
他緩緩抬眸,漆黑視線看不出情緒。
音色冷沉平靜,自帶壓迫感,「9月16中午,誰在雲廬前廳值的班,叫過來。」
電話那頭的經理先是一愣,而後才連忙應著。
掛掉電話的經理摸了摸後腦勺。
聽這語氣,怎麼感覺有人要完蛋。
沒多想,也沒多問,趕緊在群里發了消息通知。
打完電話,段鶴臣打開車門,看見車裡的畫面,頓覺有趣。
一雙桃花眼勾起慵懶散漫的笑。
祝蕪坐在座椅上,頭髮微微凌亂,穿著寬大的外套,兩隻眼睛還有因哭過而沒有消退的紅,此時正抬著手無聲玩手腕上帶著的智能手錶。
食指緩慢在上面點著,發出『Good,Great』的遊戲音效。
跟個小學生一樣。
這才驟然想起,她上台前就把手機放到他那裡保管,這會兒還在他兜里。
不自覺發出一聲輕笑。
聽到動靜,祝蕪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他,迷惑問,「你在笑我嗎?」
「我哪兒敢笑你啊。」
「哭了不還得我哄。」
「……」
車門關上,他撈過女生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指尖輕輕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