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枝一直都清楚，連高中都沒讀完的自己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已經很不易了。
她這輩子很難再有多大的成就。
家庭條件永遠是拖累，拖累到終於和喜歡的男生在一起，卻在對方了解到她背負高昂的欠款時，被毫不留情甩掉。
人人都懼怕巨額數字。
哪怕她一次次發誓承諾不需要幫還，自己會拿工資慢慢來還。
可得到的答案卻是：那萬一結婚呢？你的錢都用來還債了，房貸車貸生活費難道全要我負責？結婚前出去約個會應該也全要我負責吧？
她說不需要。
他說不信。
愛情止於搖籃，剛萌芽就被連根拔起。
那時候她才知道，利益面前，感情算屁，家庭條件不好的人不具備談戀愛的資格。
可這個世界就是很奇怪。
儘管知道得不到什麼回報，還是會有人為了虛無縹緲的感情，一聲不吭還完所有欠款，不計較任何付出。
還能怎麼說。
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如果不是知道他很聰明，真的會以為他人傻錢多。
祝枝並不太清楚這天大的恩情要怎麼還。
又是給工作又是還債，還把她妹養那麼好。
祝枝還有點發愁。
祝蕪並不了解這些事，她「哦」了聲，問，「那我的作業本現在在哪呢。」
祝枝癱軟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懶懶指了指床對面的柜子，「抽屜里好好放著呢，放心，沒給你丟。」
「謝謝姐姐。」
「瞧你這點出息。」
祝蕪撇了撇嘴，「我沒出息。」
「……」
既然祝枝要在這裡長住，生活用品是少不了的。
下午，兩人一起去超市買了新鮮蔬菜水果和一些平時會用到的東西，還順便逛了逛。
—
國慶第四天。
晚上七點，祝枝接了個電話，是領導臨時叫她改方案，必須早上九點之前發過去。
身為打工人，早就習以為常。
她坐在臥室靠窗的桌子前，打開筆記本，點擊著滑鼠。
偏頭看了眼趴在床上接單給人做PPT的女生，笑了笑，「蕪蕪，幫姐姐到小區門口買杯咖啡，今晚要加班久一點，我怕太困。」
祝蕪從筆記本上收回視線，合上電腦，問她，「喝什麼？」
祝枝說，「你看著買吧，我不挑。」
「好。」
「就在小區門口就行，別跑遠。」
「我知道了。」
祝蕪隨意換上寬鬆的衣服，穿上鞋出了門。
由於是老小區，這個時間點在樓下遛彎的人還很多。
孩童追逐嬉鬧，中老年人湊桌下象棋打撲克，生活氣息很足，很是熱鬧。
咖啡店距離小區只有一個路口的距離。
隨便點了杯拿鐵，她點開付款碼付款。
段鶴臣那邊便收到一筆9.9元的親密付支出提醒。
四天花了九塊九。
段家老宅院子裡，他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給祝蕪發去消息。
「小叔叔，你出嗎，你不出我出咯。」
段錦捏著手裡的牌趴在石桌桌面，眨著葡萄眼出聲催促。
段鶴臣將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低頭看了眼這小屁孩，語氣低懶隨意，「錦吶，叔有點斗不動了，讓二姑陪你。」
他想聊天去。
女孩瞄了眼倚在樹下搖椅上喝奶茶的人，又趴在男生耳邊，放低音量，「二姑沒小叔厲害。」
聽到這句話的段之愉無聲翻了個白眼。
一個小時了，段鶴臣和段絳儀兩個人手裡的牌都換爛了，零花錢坑沒，都要兩回了。
唯一真誠和她玩兒的她嫌菜。
什麼年代了，還是套路得人心。
段鶴臣笑個不停，把手裡的順子扔出去，大手一攤，睨她一眼，「給錢吧錦。」
「哦，好。」
段錦願賭服輸，準備轉帳時發現又轉不出去，只好撥打電話。
電話剛撥出去，那頭的人便語調溫柔說了句讓她打開免提。
段錦聲音帶著奶氣應道，「知道了奶奶。」
小手點開揚聲器，女人通透的聲音穿過聽筒極有力量的傳出來。
「段鶴臣！又坑小寶錢，給你兩腳你要不要！？」
「多大個人了，整天就知道跟小孩玩兒心眼兒，再騙她零花錢我現在就過去收拾你！」
雖然錢是和段絳儀一起騙的，但是罵是段鶴臣一個人挨的。
他朝幸災樂禍的段絳儀豎起中指，吊兒郎當訴苦，「冤枉啊。」
電話被無情掛斷，沒要到錢的段錦稍微有點失落。
她最喜歡跟小叔玩了，很好玩。
段鶴臣挑了下眉，毫無愧疚之心地彈了下段錦的胳膊，小聲密謀，
「小寶，我教你個要錢的秘籍。」
段錦眼裡立刻閃光，興奮地踩在凳子上，把臉湊過去，「什麼秘籍呀？」
「挨個要一遍，別光和奶奶爸爸要。」
「還有爺爺，媽媽和姑姑。」
段之愉笑的很無奈：「你是一點都不冤。」
「知道教她挨個薅，你自個兒逮著小寶一個人薅。」
「你說你那小女友怎麼還沒發現你是個壞東西，然後狠心把你拋棄。」
段鶴臣：「…………」
他眼皮微撩，視線落在震動的手機上，「二姐，舔一下嘴唇吧。」
「幹嘛。」
「舔完就能安心睡覺了。」
—
咖啡店，祝蕪剛付完錢就收到段鶴臣的消息。
【幹嘛呢小蕪同學】
手裡的咖啡冒著絲絲涼意，她指尖點在屏幕上，轉身往店外走。
附近的人挺多的，低著頭剛踏出門幾步，差點和人撞上。
「對不起——」
下意識先道歉，抬頭時眸光里突然出現一張眼熟的臉。
對面的女生似乎也很意外，詫異片刻後，才莞爾笑道，「祝蕪學妹，好巧啊。」
藝術系系花今瑤。
曾經跪在雨里求段鶴臣不要分手的人。
祝蕪蹙了下眉，曾經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她穿著身寬鬆的休閒裝，表情看上去很和善的跟祝蕪打招呼。
時至今日，她們兩個除了在校園貼吧有過短暫的交集之外，可以說是彼此完全陌生的存在。
能知道今瑤這個人，也全是因為他們兩個人談戀愛的事當時傳的比較火。
對於段鶴臣的前女友突然熟絡的打招呼，祝蕪稍感驚訝，也有些無所適從。
現任見前任，不太知道應該怎麼面對。
她禮貌叫了聲，「學姐。」
今瑤自來熟問她，「你也住這附近？之前沒見過你啊。」
她並不似傳聞中的清冷高傲，甚至還有些接地氣的感覺。